大年初五，滨城的天空终于放晴了。
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积雪未化的街道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北风比前几天小了一些，虽然依然寒冷，但已经没有了那种刺骨的凌厉。
王野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望着楼下渐渐恢复生机的街景。
街面上的行人比过年那几天多了起来，店铺陆续开门营业，有几家已经放起了开门炮，红色的碎纸屑在风中打着旋儿，落在尚未融尽的雪堆上，像一朵朵细碎的红梅。
他喝了一口茶，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台历翻了几页。
正月十五还没到，但该动起来的事，一件也不能拖。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老周的号码：“老周，那五十万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王总。”
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分成三笔。”
“二十万捐设备，二十万设助学基金，十万做奖学金。”
“钱已经单独划出来了，存在一个专用账户里，随时可以动用。”
“好。”
“你拟一份正式的捐赠意向书，以远洋公司的名义，抬头写给复县教育局。”
“措辞要正式，但别太张扬，就说我们公司愿意为家乡教育事业尽一份绵薄之力。”
“拟好后先发给我看一遍，然后再正式递交。”
“明白。”
挂了电话，王野又拨通了顺子的号码：“顺子，工商联的事打听得怎么样了？”
“野哥，我正想跟你说呢。”
顺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托人问了市工商联办公室的一个副主任，他说入会的条件不算苛刻。”
“首先得是本市注册的合法企业法人，经营状况良好，没有重大违法记录；其次需要两名以上现有会员推荐；最后要提交入会申请书和企业相关资料，经过常务理事会审议通过就行。”
“他说像野哥你这样的规模，只要有人推荐，问题不大。”
王野沉默了几秒：“推荐人的事，你有路子吗？”
“我打听到一个人。”
“市工商联的副会长马德胜，同时也是滨城最大的建材商。”
“他跟三哥有过几次生意往来，关系还算可以。”
“如果三哥愿意帮忙牵个线，这事儿应该能成。”
王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又要麻烦三哥。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步必须走。
工商联的副会长亲自推荐，比他找十个普通会员联名推荐都有分量。
“我知道了。”
“三哥那边我亲自去说。”
挂了顺子的电话，王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沉思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陈兴的别墅里，暖气烧得很足。
王野到的时候，陈兴正坐在客厅里泡茶。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汤橙红透亮，热气袅袅上升，在午后的阳光中氤氲成一片朦胧的雾气。
“三哥。”
王野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陈兴推过来的茶杯，捧在手心里暖了暖，没有急着开口。
陈兴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王野脸上，语气随意：“说吧，什么事？”
王野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三哥，我想加入市工商联。”
陈兴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目光在王野脸上停留了几秒，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怎么突然想起走这条路了？”
王野没有隐瞒，把去李明远家拜年的经过简要地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三哥，我觉得李市长说得有道理。”
“咱们现在的生意越做越大，光靠关系和拳头撑不了多久。”
“得有一个正经的身份，才能在台面上站得住。”
陈兴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片的嘶嘶声。
过了大约一分钟，陈兴放下茶杯，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赞许，也有一丝淡淡的感慨：“你小子，脑子确实转得快。”
“我混了这么多年，也是在大哥的提点下才想明白这个道理的。”
“你倒好，老丈人一句话就点醒了。”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王野：“工商联的事，我来帮你打招呼。”
“马德胜那边，我明天亲自给他打个电话。”
“你准备好材料，到时候直接去找他，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王野心中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三哥。”
陈兴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谢什么谢。”
“你出息了，我也脸上有光。”
“不过王野，我得提醒你一句——”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认真了几分：“工商联只是一个开始。”
“进去了之后，要低调，要多听少说，多做事少出风头。”
“那些老头子们最看不惯的就是乍富的年轻人。”
“你要是太张扬，反而会坏事。”
王野将这句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点了点头：“三哥放心，我知道轻重。”
从陈兴的别墅出来，王野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公司，而是让顺子把车开到了开发区东侧那块储备用地。
车子在路边停下，王野推开车门，踩着尚未化尽的积雪，走到了那片空地的中央。
四十亩地，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空旷而寂寥。
枯黄的杂草从积雪中探出头来，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有几台挖掘机的残骸，是上一个施工单位留下的，锈迹斑斑地歪在角落里。
王野站在空地中央，环顾四周，在脑海里勾勒着几个月后的景象。
左边两块标准足球场，绿草如茵，白线分明；右边一栋两层综合楼，灰白相间的外墙，简洁大方；中间一条水泥路，两侧种上行道树；球场边立起几盏高杆灯，夜晚训练时灯火通明。
他在这片空地上站了很久，直到双脚被冻得有些发麻，才转身走回车里。
“走吧，去体校。”
他对顺子说。
车子掉头，沿着开发区新修的公路向市区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