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校的训练场上，八个少年正在寒风中奔跑。
孙教练穿着一件褪色的军大衣，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只秒表，嘴里叼着一只哨子，不时吹响，用沙哑的嗓音喊着指令：“快点！快点！跑起来！别停！”
八个少年穿着单薄的运动服，在坑洼不平的黄土场地上来回冲刺，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
他们的脸被冻得通红，但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抱怨，每一个人都在咬牙坚持。
王野站在场边的铁丝网外面，默默地看了一会儿。
他注意到那个守门员——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守门员服，正在反复练习扑救动作。
孙教练踢出一脚球，他飞身扑出去，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没有停顿，立刻爬起来，退回门线，摆好姿势，等待下一脚。
王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推开铁丝网的门，走了进去。
孙教练看到他，吹停了哨子，大步走了过来：“王老板，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过了十五才开工吗？”
王野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孙教练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看看孩子们。”
他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在那八个正在场边喝水休息的少年身上：“老孙，过了年，我想给孩子们做几套像样的队服。”
孙教练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敢情好。这帮小子身上的衣服都是体校发的旧货，穿了好几年了，补丁摞补丁的。”
“不止队服。”
王野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但笃定，“护腿板、训练背心、足球袜、守门员手套，全部换新的。”
“另外，我打算在开发区那边建一个专门的训练基地，两块标准场，一栋综合楼，带宿舍和食堂。”
“建成之后，孩子们就不用再挤在体校这边了。”
孙教练夹着烟的手顿住了，目光在王野脸上停留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确认王野是认真的之后，孙教练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激动：“王老板，你要是真能把训练基地建起来，这帮孩子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
王野笑了笑，拍了拍孙教练的肩膀：“不是我让他们不忘，是他们踢出来了，我的俱乐部才有价值。”
“老孙，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孙教练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握着哨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大年初八，滨城的大街小巷还弥漫着过年的气息，红色的春联和灯笼在风中摇曳，偶尔有几声零星的鞭炮响从远处传来。
但王野已经坐进了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老周送来的捐赠意向书他已经看过了，措辞得体，格式规范，他只在几处细节上做了微调，然后签了字，盖了公司的公章，让顺子亲自开车送到复县教育局。
同一天下午，他接到了陈兴的电话。
“马德胜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明天上午十点，你去他办公室找他，带上你的材料。”
陈兴的语气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办公室在市工商联大楼三楼，到了报我名字就行。”
王野握着电话，郑重地应了一声：“好的，三哥。谢谢您。”
“别谢我，路是你自己走的。”
陈兴说完，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王野准时出现在市工商联大楼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衬衫配藏蓝色领带，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皮鞋擦得锃亮。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夜总会老板，更像一个正经的年轻企业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大楼的玻璃门。
三楼，副会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王野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声：“请进。”
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魁梧，国字脸，头发花白但浓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只紫砂茶壶和一部红色的电话机，身后的书柜里整齐地排列着各类经济类书籍和文件。
正是马德胜。
他看到王野进来，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伸出手来：“你就是王野吧？老陈跟我提过你。坐。”
王野握住他的手，感觉到对方的掌心厚实有力，握了几秒才松开：“马会长，打扰您了。”
“感谢您抽出时间见我。”
马德胜摆了摆手，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坐回办公桌后面，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老陈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用客气。”
王野双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准备好的材料——公司营业执照副本、近两年的财务报表、企业简介、以及一份手写的入会申请书。
双手递到马德胜面前：“马会长，这是我的材料，请您过目。”
马德胜接过材料，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王野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王老板，我听老陈说，你搞地产，还搞了一个足球俱乐部？”
“是的，马会长。”
“地产项目在滨城市内，目前进展顺利。”
“足球俱乐部刚注册完，准备参加今年的乙级联赛。”
马德胜点了点头，翻开材料，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王野坐在沙发上，保持着端正的坐姿，目光平静地落在马德胜脸上，既不显得紧张，也不显得急躁。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马德胜合上材料，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材料很齐全，公司经营状况也不错。”
“你这个条件，入会是没有问题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王老板，我得提醒你一句——工商联不是商会，不是光有钱就能进来的。”
“进来了，就要遵守规矩，积极参与工商联的活动，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野郑重地点了点头：“马会长放心，我明白。”
“我既然申请加入，就会以工商联成员的标准要求自己，绝不会给组织抹黑。”
马德胜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入会申请书的下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了一个红色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