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曹二勇非要跟他合唱《心雨》，他推不过，拿着话筒唱了几句，曹二勇在旁边扯着嗓子嚎，跑调跑到西伯利亚去了，他还笑着拍了拍曹二勇的肩膀说“曹老板唱得有气势”。
然后就是一轮接一轮的敬酒。
露露敬完小丽敬，小丽敬完另一个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甜甜……
又端着一杯酒凑过来，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娇滴滴地说“王老板，这杯我敬您，您不喝就是看不起我”。
他喝了。
后来又有人提议玩骰子。
他记得自己赢了几把，也输了几把，输了的罚酒，他罚了好几杯。
曹二勇在旁边拍着桌子叫好，气氛热闹得像过年。
再往后，记忆就开始模糊了。
好像曹二勇又叫了一轮酒，说是“换换口味”，让人开了几瓶红酒。
随着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
他隐约记得自己靠在沙发上，露露和另一个姑娘一左一右扶着他，有人在耳边说着什么，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了一层水。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王野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转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两个还在熟睡的女人。
露露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侧脸，睫毛很长，睡得毫无防备。
另一个姑娘他不认识，不是昨晚那批公主里的任何一个，皮肤很白，年纪看起来也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
他完全不记得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她带回酒店的。
王野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在生意场上并不少见。
酒桌上谈成了合作，晚上去KtV庆功，喝大了之后发生什么都由不得自己控制。
曹二勇显然是个喜欢这套的人，而且热情得过了头，非要把“招待”做到满分不可。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热情”背后未必全是好意。
一个人在酒桌上把你灌醉，再给你塞几个女人，要么是想试探你的底线，要么是想抓住你的把柄。
曹二勇是哪一种，现在还不好说，但无论如何，昨晚的事情给他提了个醒。
在奉天这个地方，他还不能完全放松警惕。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发白，眼睛里还带着血丝，但神志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擦了擦脸，走出卫生间，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上午九点十七分，有七个未接来电，都是顺子打的。
他拨了回去，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野哥，你醒了？”
顺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心。
“嗯，”
王野压低声音，“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顺子说：“昨晚你和曹老板在KtV喝到凌晨一点多，你喝多了，曹老板让那两个姑娘扶你上车，我和他一人开一辆车，把你送回酒店的。”
“那两个姑娘也跟着上了楼，我没拦住。”
王野揉了揉眉心：“知道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就喝了三瓶啤酒，清醒着呢。”
顺子顿了顿，“野哥，要不要我给你送点醒酒药上来？”
“不用了，我洗个澡就好了。”
“你在楼下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吃个早饭。”
挂了电话，王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两个还在沉睡的女人，想了想，从钱包里抽出两千块钱，放在床头柜上，又拿了一张便签纸，写了一行字： “昨晚辛苦了，这是你们的。”
他把纸条压在钱下面，然后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浇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在心里把昨晚的每一个细节又重新过了一遍。
曹二勇这个人，热情、豪爽、爱面子，做事滴水不漏，但总给人一种“太会来事”的感觉。
在奉天这种地方，能做到四亿八千万项目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个简单的豪爽汉子。
他背后的那个“大掌柜”，能帮他搞定两个亿的银行贷款，才是真正值得注意的人物。
王野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不管怎么说，河阳广场这个项目，他已经答应下来了。
三千万的资金，共管账户，分期到位，这些条件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曹二勇这个人值不值得深交，奉天这潭水到底有多深，只能边走边看了。
他拉开浴室的门，走出去的时候，床上的两个姑娘还在睡。
他没有叫醒她们，轻手轻脚地拿起外套和房卡，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静极了，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他关上门的那一刻，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昨晚那个不认识的姑娘，到底叫什么名字。
算了，不知道也好。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王野在奉天一待就是一个多月。
这段时间他没闲着，除了盯紧河阳广场项目的审批进度，剩下的精力几乎全扑在了球队上。
奉天青年队一路过关斩将，小组赛全胜，淘汰赛连克两支劲旅，最终在五月初锁定了全国大赛的入场券。
球员们在场上抱成一团的时候，王野站在看台上，嘴角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在九月。
帝都决赛圈的对手，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留给球队补强的时间还有四个月，足够他运作一番了。
奉天的事告一段落，他也该回去了。
消息传到曹二勇耳朵里，当天下午电话就打了过来。
“王老板，听说你要走？”
曹二勇的语气听起来很不乐意，“你这可不地道啊，来奉天一个多月，我还没好好尽尽地主之谊呢！”
王野笑着打了个哈哈：“曹老板客气了，这一个多月没少麻烦你，改日你去滨城，我一定好好安排。”
“别改日了，就今晚！”
曹二勇斩钉截铁地说，“我摆一桌，给你送行。”
“你不来就是不给我曹某人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