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刘淑英果然拉着何志远去了百货大楼，挑了一件白衬衫、一条藏青色西裤，外加一双黑色皮鞋。
何志远试衣服的时候，刘淑英站在旁边左看右看，嘴里念叨着“我儿子穿上这身真有派头”，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何志远被他妈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催着付了钱就往外走。
回到家，何副区长已经把王野的名片放在了茶几上。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滨城日报》，见儿子回来，放下报纸说：“我上午给王老板打了个电话，说你愿意去他那边试试。”
“他很高兴，说今天下午要是方便，让你直接去他办公室面谈。”
何志远换上新衬衫，站在穿衣镜前整了整领子，心里既兴奋又有些紧张。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正式面试，去的还是一个直接给副总经理职位的大公司。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何志远骑着自行车来到了远洋实业的办公楼。
说是办公楼，其实就是一栋沿街的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门口挂着“远洋实业有限公司”的铜牌，看上去不算气派，但胜在干净利落。
这个公司目前除了球队，对饿贸易业务外，基本上没有什么独立产业，算是王野未雨绸缪，切割目前产业的设想。
这是他洗白的工具。
等以后会把他的几个产业，融合在远洋实业有限公司，组建远洋集团。
何志远把自行车支在楼下的车棚里，整了整衬衫领子，又低头掸了掸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推开了一楼的玻璃门。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马尾辫，看到有人进来，站起来客客气气地问：“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我叫何志远，跟王总约了下午两点面试。”
前台姑娘低头翻了翻桌上的登记簿，点了点头：“何先生是吧？王总交代过了，您先跟我来，人事部的张姐先跟您聊几句，然后王总再亲自跟您谈。”
何志远心里微微一动。
他没有想到王野的公司虽然看着不起眼，面试流程倒是挺正规的，还分了人事初试和老板复试两个环节。
这让他对这家公司的印象又好了一分。
前台把他领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张姐，何先生来了。”
门打开，一个三十五六岁、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自我介绍道：“何先生你好，我是人事部的张秀梅，你叫我张姐就行。”
“来，先进来坐。”
何志远跟着张秀梅进了办公室。
屋子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电脑和几本文件夹，收拾得干净整齐。
张秀梅请他坐下，自己回到办公桌后面，拿出一份表格推到他面前：“何先生，麻烦你先填一下这份入职登记表，就是一些基本信息，学历、工作经历、家庭成员什么的。”
“填完了咱们再聊。”
何志远接过表格，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一笔一画地填写起来。
姓名、性别、出生年月、民族、政治面貌、学历、毕业院校、专业、家庭住址、联系电话……每一项都写得很认真。
填到“工作经历”一栏时，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如实写了“无”。
填到“家庭成员”一栏时，他在父亲那一行写上了何副区长的名字和单位职务，没有隐瞒，也没有刻意突出。
填完后，他把表格递还给张秀梅。
张秀梅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家庭成员”那一栏停留了两秒，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把表格放到一边，然后开始问一些常规问题。
为什么选择远洋实业、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有什么想法、如何看待加班、能不能接受偶尔出差等等。
何志远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态度诚恳。
张秀梅问完后，合上笔记本，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刚才真诚了几分的笑容：“何先生，你的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王总在办公室等你，我带你过去。”
她起身领着何志远走到走廊中间那扇贴着“总经理办公室”铭牌的门口，轻轻敲了两下，推开门：“王总，何先生到了。”
王野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热情但不夸张的笑容：“志远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伸出手，和何志远握了一下，然后指了指沙发：“坐，坐下聊。”
张秀梅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何志远在沙发上坐下，背挺得很直。
王野没有急着回办公桌后面，而是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这样两人之间没有办公桌的阻隔，谈话的氛围一下子亲近了许多。
王野给他倒了一杯茶，自己也端着一杯，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刚才人事那边跟你聊得怎么样？”
“没什么刁难你的问题吧？”
“没有没有，张姐很客气，就问了一些基本情况。”
何志远连忙回答。
王野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何志远脸上，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志远，你爸应该也跟你说了，我这边的情况比较特殊。”
“公司成立时间不长，正处于从创业阶段向正规化管理过渡的时期。”
“很多事情还没有形成成熟的制度，需要有人来帮我梳理和建立。”
“你学的工商管理，正是我最需要的专业方向。”
“但我也要跟你说实话……副总经理这个头衔听起来好听，实际工作内容可能会比你想象的要杂得多。”
“对内要管行政、管人事、管制度流程，对外要跑政府部门、对接合作单位、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很多时候你可能要同时处理好几件事，压力不会小。”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何志远的眼睛：“你有没有信心接下这副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