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下旋转楼梯的时候，大厅里的客人比刚才多了几个，几张百家乐桌已经坐满了大半。
暖黄色的灯光在墨绿色的赌桌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混合着低沉的交谈和偶尔的轻笑声，整个场子弥漫着一种克制而精致的热闹。
陈兴没有直接带王野去赌桌，而是先走到大厅侧面的吧台前，对调酒师打了个响指：“给我兄弟调一杯他喜欢的。”
调酒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领口系着一只深红色的蝴蝶结，动作利落而优雅。
他看向王野，微笑着问了一句：“先生，您喜欢喝什么？”
“威士忌，加冰。”
王野说。
调酒师点了点头，转身从酒柜上取下一瓶单麦芽威士忌，倒进一只厚底玻璃杯里，加了两块冰，轻轻推到他面前。
陈兴自己要了一杯苏打水，靠在吧台边缘，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对王野说：“你先喝着，我去换点筹码。”
他说完转身走向大厅角落的一扇小门，那应该是一个隐蔽的兑换处。
王野端着威士忌，没有急着喝，而是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大厅。
他注意到几个细节：大厅里虽然人多，但所有人都保持着适度的音量，没有人高声喧哗；荷官发牌的动作极其标准，每张牌都是单手推出、滑到投注区前刚好停住，力度和角度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角落里站着三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年纪都不大，身材精瘦，目光看似漫不经心，但始终在扫视着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王野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陈兴确实用了心，这个场子的管理水准已经超出了“地下赌场”的范畴，更像是一个合法的、高端的私人俱乐部。
只不过桌上摆的是筹码而不是支票罢了。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冰块的凉意和酒精的暖热在口腔里交汇，味道不错。
没过多久，陈兴从侧门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只黑色的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筹码。
蓝色的、黄色的、红色的，面额不一，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走到王野面前，把托盘往他面前一推：“拿着，随便玩。”
王野低头看了一眼托盘上的筹码，粗略估了一下，蓝色的是五千一枚，黄色的一万，红色的是五万。
加起来大约五十万上下。
他没有推辞，端起托盘笑了一下：“三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什么。”
陈兴摆了摆手：“赢了是你的，输了算我的。今晚就图个乐子。”
王野端着托盘离开了吧台，沿着大厅的边缘慢慢地走着，像逛集市一样不紧不慢地踱到每一张赌桌旁边。
他没有急着下注，而是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第一张百家乐桌上坐了五个人，其中两个面前堆着厚厚的筹码，另外三个面前的筹码已经薄了不少。
荷官正在推牌，动作行云流水，牌面翻开的瞬间，有人低声欢呼，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王野看了一局，没有下注，转身走向旁边的二十一点桌。
二十一点桌上人少一些，只有三个人。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手气不错，面前的筹码比刚坐下时厚了一倍，嘴角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意；另外两个则神色凝重，一个不断咬着下唇，另一个不停地用拇指摩挲着筹码边缘。
王野站在桌边看了一局，荷官发牌，庄家拿到了二十点，三个玩家全部爆牌，荷官面无表情地将筹码一一收回。
王野看明白了规则，从托盘里捻起一枚蓝色筹码，放在投注区里，示意荷官发牌。
荷官看了他一眼，确认是生面孔，但依然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发了两张牌过来。
王野拿到的是一张K和一张4，合计十四点。
他看了一眼荷官的明牌，是一张6，属于庄家比较容易爆牌的牌面。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不要牌。
接下来的几张牌也都不错，最后庄家翻开暗牌，是一张10，合计十六点，按规则不得不继续要牌。
结果要来一张J，爆了。
荷官将两倍筹码推到王野面前，王野笑了笑，把赢来的筹码和原来的蓝色筹码一起收回托盘里，转身走向轮盘桌。
轮盘桌旁边围着四五个人，有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胖子正在下注，每次押的都是红黑两个大区间，押注金额不小，但赢面也相对均衡。
王野看了一会儿，把一枚红色筹码放在了数字17上。
荷官转动轮盘，象牙球在金属轨道上跳跃滚动，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最后停在了红色的16上。
王野的17没中。
他也不恼，又换了数字7押了一注，依然没中。
第三次他押了黑色的大区间，这次中了，赔率一比一，筹码翻了一倍。
他站在轮盘桌前玩了七八把，有输有赢，总体算下来还赢了几万。
他端着托盘离开轮盘桌的时候，陈兴从旁边走了过来，手里依然端着那杯苏打水，脸上带着一种看到自家客人玩得尽兴的满意笑容：“怎么样？手感还行？”
“还行，手气不算差。”
王野把托盘里赢来的筹码拨到一边，把原本的五十万本金归到另一边，“三哥，你这边的荷官都是从珠海请来的？手底下功夫很扎实。”
“从澳门那边挖了几个，珠海培训了一批。”
陈兴说，“统一培训了两个月，标准流程全部走了一遍，不合格的不要。”
王野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大厅里那些正在专注玩牌的宾客，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三哥，你这边现在有那些高端的筹码？”
陈兴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特制的筹码，带着特殊的暗记，用来区分赌场的筹码，防范外人伪造。”
王野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我听说澳门的赌场都是这么干的，筹码上刻着只有赌场内部才知道的标记，一旦有人拿着假筹码进来，一眼就能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