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郑重地应了，把周局长送回了教育局，然后驱车返回滨城。
路上他给李婉婷打了个电话，说周末要在复县多待一天，陪她回娘家吃饭。
李婉婷在电话那头高兴地应了，说正好想回去看看爸妈。
挂了电话，王野靠在座椅上，望着前方笔直的公路和两侧连片的玉米地，心里那个“政协委员”的目标，已经从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可见了。
他加速驶回滨城，心中已有主意，准备在见刘主席之前，再去一赵复县，把该铺垫的都铺垫好。
周三上午，王野没有去滨城的公司，而是又跑了一趟复县。
这次他没有直接去找刘主席，而是先去了复县工商联，拜访了县工商联的常务副会长赵德贵。
赵德贵是复县本地人，在工商联干了十几年，手底下认识的人比他见过的生意还多。
王野通过周局长的关系，提前跟他通了一个电话，约了今天上午见面。
见面地点就在工商联办公楼三楼的一间小会客室里。
赵德贵五十多岁，身材清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说话带着一股子老派干部特有的慢条斯理。
“王总，你在滨城搞地产、搞足球的事，我早有耳闻。”
赵德贵给他倒了杯茶，语气客气而平和，“你这次回来复县，是打算在这边也发展发展？”
王野接过茶杯，没有急着喝，语气诚恳：“赵会长，实不相瞒，我这次回来主要不是为了生意，是为了一个想法。”
“我想为复县多做点实事，但我现在的身份，光靠企业家的名头做这些事，有时候不够方便。”
“县政协那边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愿意积极参与，为复县的发展出一份力。”
赵德贵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王野脸上，像在掂量他这番话的分量。
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你这个人我是了解的。”
“复县出去的年轻企业家，能像你这样在外面站稳了脚跟还想着回馈家乡的，不多见。”
“县政协那边，确实需要你这样有眼界、有资源的年轻力量补充进来。”
他没有说“我帮你”，也没有说“没问题”，但这句话已经传递了足够的信息。
在王野的申请道路上，县工商联这一关不会再有人挡他。
王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面上只是谦逊地笑了笑：“赵会长过奖了。以后在复县有什么事，还请您多指导。”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复县近年来的经济变化，赵德贵说了一些关于县里招商引资政策的最新动向，王野认真听着，偶尔插问一两句，气氛融洽而务实。
从工商联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王野没有急着吃午饭，而是开车在复县县城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条安静的巷子口停下车，步行走到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办公楼前。
楼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政协复县委员会”几个字，字体端庄，白底黑字，不张扬但透着一种体制内特有的庄重。
王野站在楼前，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他没有直接去刘主席的办公室，而是先在楼下的值班室登记了来访信息，报了名字和来意。
值班的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上去，然后客气地对他说：“王先生，刘主席请您上去，三楼右转第二间。”
王野道了谢，沿着老旧的楼梯上了三楼。
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砖，墙壁上挂着几幅复县老景区的黑白照片，时间在这些照片上留下了泛黄的痕迹，但照片里的山水轮廓依然清晰。
他走到右转第二间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打电话的声音，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长期从事协调工作练出来的从容。
王野没有急着敲门，站在门口等了几秒钟，等里面的人挂了电话，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
“请进。”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王野推门进去，看到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银框眼镜，国字脸，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袖衬衫，看起来不像一个手握实权的人，更像一个老派的中学教师。
但王野知道，在复县这个地方，这个人的一句话，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政协副主席刘洪生。
……
刘洪生抬起头，目光从眼镜上方越过，落在王野身上，打量了两三秒钟。
那目光平和、沉静，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刻意的亲切，就像在打量一件摆在眼前的物件，看清楚了，便收回了视线。
“王野？”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周局长跟我提过你。坐吧。”
王野在办公桌对面的木椅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带任何礼物，甚至连公文包都没拿，就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和深色西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既不显得寒酸，也不显得刻意隆重。
刘洪生给他倒了杯白开水，推到他面前，然后自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你那个助学基金的事，我听说了。”
“二十万一年，连续五年，覆盖全县乡镇中学。”
“这个事做得不错，实实在在。”
“谢谢刘主席肯定。”
王野语气谦逊，“我也是复县出来的，知道农村孩子读书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刘洪生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而是话锋一转：“你在滨城搞地产，还搞了一支足球队，是吧？”
“是的。”
王野没有隐瞒，“地产项目在滨城开发区，足球俱乐部今年刚参加乙级联赛，成绩还行，小组赛出线了。”
“足球这东西好。”
刘洪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咱们复县连个像样的体育场都没有，你要是能把球队搞出名堂来，对复县也是个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