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从陈兴的别墅区出来，没有直接回南山别墅，而是把车停在滨海路一处观景台上，熄了火，摇下车窗，让带着咸腥味的夜风灌满整个车厢。
远处是黑沉沉的海面，只有几艘夜航渔船的灯火在浪尖上明明灭灭。
他点了一支烟，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陈兴那个赌场，迟早要出事。
不是出小事，是出大事。
他见得太多了。
从复县到滨城，凡是碰了赌的，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
陈兴现在还有理智，还能听进去劝，但只要场子运转起来，钱像流水一样涌进来，人的判断力就会被冲垮。
等到了那一步，再说什么都晚了。
而他王野，不能跟着一起陷进去。
他在滨城好不容易洗出来的一张干净面孔。
工商联会员、足球队老板、地产开发商、热心公益的企业家……这一层一层叠起来的保护色，绝不能因为沾了赌场的边而被人一把撕掉。
政协委员的事，必须加快。
第二天一早，王野没有去公司，而是先给周局长打了一个电话。
周局长是李婉婷的母亲，复县教育局的一把手。
上次在饭桌上，她已经明确表示会帮他运作政协委员的事。
但运作归运作，真正走到关键步骤的时候，他得亲自去推一把。
“阿姨，是我，王野。”
他的语气客气而亲近，“您今天方便吗？我想去复县一趟，有些事想当面跟您聊聊。”
“方便，你过来吧。”
电话那头传来周局长温和的声音：“正好我也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王野心里一动，没有在电话里追问，只是说：“那我中午到，请您吃饭。”
挂了电话，他让顺子备好车，没有带任何人，自己开了一辆不显眼的黑色桑塔纳，沿着滨城通往复县的公路驶去。
九十多公里的路程，他开得不算快，一路上把脑子里的思路又理了一遍。
政协委员不是随便就能拿到的头衔。
按程序要经过推荐、考察、公示、选举，每一个环节都有人把关。
而最关键的一步，是有人在常委会上替你说话。
周局长虽然是教育系统的，但她在复县深耕多年，县政协里头有不少熟人。
只要她肯出力，再加上他这大半年攒下来的名声，这事就有七成把握。
到达复县时正好是中午。
王野没有选那些大酒楼，而是挑了一家开在老街深处的菜馆，门面不大，胜在安静私密。
他订了一个靠里的包间，提前点了菜，然后站在门口等着。
周局长到得也很准时。
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短袖衬衫，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精神了几分。
“小王，久等了吧？”
她笑着走过来。
“没有，我也是刚到。”
王野连忙迎上去，替她拉开包间的门，“阿姨您请坐，菜已经点好了，都是您上次说爱吃的。”
两人落座后，服务员陆续上菜。
王野没有急着说正事，先给周局长倒了茶，又夹了几筷子菜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像对待自己母亲一样自然。
周局长吃了两口菜，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着王野，目光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柔和和满意：“小王，你那个助学基金的事，县里反响很好。”
“上个月县政协的刘主席在常委会上还专门提了一嘴，说远洋公司这个做法值得表扬，是民营企业履行社会责任的典范。”
王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心里那块石头已经松动了一角，但面上依然沉稳：“刘主席能这么说，是我的荣幸。”
“不止是荣誉。”
周局长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了几分，“刘主席这个人做事很务实，他既然在会上提了你的名字，说明他已经注意到你了。”
“政协那边现在正好有一批新的界别名额在调整，经济建设界别今年多了一个位置。”
王野放下茶杯，没有急着接话，但目光里已经多了一层专注。
周局长继续说道：“我跟刘主席那边已经沟通过几次了。”
“他没有明确表态，但也没有反对。”
“按照程序，你需要先通过复县工商联的推荐，再走政协常委会议的审议程序。”
“你已经是市工商联的会员了，这一步已经过了。”
“那下一步呢？”
王野问。
“下一步是你自己主动去接触刘主席。”
周局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不急不缓，“政协这个圈子，讲究的是‘组织认可’。”
“你不能等组织来找你，你得让组织看到你的诚意和态度。”
“刘主席这个人不喜欢太虚的东西，你去见他，不要带礼物，不要提条件，就谈你对复县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的看法。”
“让他觉得你是个有想法、有格局的人，而不是只盯着一个政协委员头衔的人。”
王野在心里默默记下，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阿姨，您看什么时候去见刘主席比较合适？”
“下周吧。”
周局长说，“下周三是政协的例行接待日，刘主席会在办公室办公。我帮你约一个时间，你过去当面聊。”
“好，那就麻烦阿姨了。”
周局长摆了摆手，又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恢复了日常的温和：“你跟婉婷最近怎么样？”
“她周末回来住吗？”
“挺好的，”
王野笑着说，“上周我们还一起包了饺子，她说想跟您学做您拿手的那个白菜猪肉馅，让我跟您要个配方。”
周局长笑得眼睛弯了起来：“这孩子，以前在家什么都不学，现在倒是有心了。”
“回头我把做法写下来，你带给她。”
一顿饭吃得轻松而温暖。
王野结账的时候，周局长没有拦他，只是站在门口叮嘱了一句：“下周去见刘主席，穿正式一点。”
“不要说太多关于生意的事，多谈谈你对复县未来发展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