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在废弃粮库的铁门前站了大约十分钟，脑子里已经把这块地的优劣势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位置好，近主路，周边有学校有居民区，建成之后不愁没人来。
地块方方正正，面积目测在五亩上下，正好够建一座小型文体中心。
产权在县国资办手里，属于闲置国有资产，盘活起来比新征一块地要快得多。
唯一的麻烦是，粮库废弃多年，地上附着物需要清理，旧仓库要拆除，地面要重新硬化，这些成本都得算进总预算里。
他掏出大哥大，翻到之前存过的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客气：“喂，哪位？”
“张科长您好，我是远洋实业的王野，上次在招商会上跟您见过一面。”
“冒昧打扰，想跟您咨询一件事。”
对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回忆这个人是谁，然后语气稍微热络了一些：“哦，王老板，想起来了。什么事你说。”
“老城区那块废弃粮库的地，我想了解一下，现在产权在国资办手里？有没有盘活的计划？”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张科长的语气变得谨慎了一些：“那块地确实闲置好几年了。王老板对它有兴趣？”
“有兴趣。”
王野没有绕弯子，“我想把它盘下来，建一座社区文体中心，面向全县开放。如果手续上能走通，我这边愿意按市场价购买或者长租。”
张科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这事儿我跟领导汇报一下，你留个电话，有消息我联系你。”
挂了电话，王野又绕着粮库的围墙走了一圈，在几个关键位置停下来观察了一下周边的路况和朝向，然后才回到车上。
他没指望一个电话就能把地拿下来。
在复县这种地方，涉及国有资产处置的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能拍板的。
张科长那边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国资办领导、分管副县长、甚至常务副县长要过目。
但他不着急。
他有项目、有资金、有周局长甚至李副市长在背后帮忙协调，还有工商联那边赵德贵的认可。
这些力量叠加在一起，这块地不会落到别人手里。
当天傍晚，王野在复县县城的一家小馆子吃了碗面，然后驱车返回滨城。
第二天一早，他刚进办公室，何志远就拿着几张手写的预算表敲门进来了。
“野哥，昨天你让我算的那个文体中心，我让张强连夜估了一下。”
何志远把表格摊在王野办公桌上，“按照复县目前的建材价格和人工成本，建三千平的框架结构，带室内运动场、多功能厅和配套用房，主体工程加装修加室外配套，总造价大概在两百三十万到两百八十万之间。”
“如果旧粮库的地上附着物拆除和地面处理也要算进去，再加二十万左右。”
“总盘子三百万以内能打住。”
王野接过表格，一行一行看过去。
钢筋、水泥、砂石、砌块、门窗、水电、防水、内外装修、人工费、管理费——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连旧仓库拆除的费用都单独标了出来。
“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王野放下表格，看了何志远一眼。
“昨晚没睡，跟张强在工地上蹲到后半夜，他报数据，我记账。”
何志远笑了笑，眼角还带着熬夜的血丝，“张强说复县的建材比滨城便宜一点，人工也低，所以总价压得下来。”
“如果规模再缩减一点，还能再省几十万。”
王野点了点头，把预算表收进抽屉里：“辛苦了。今天放你一天假，回去补个觉。”
何志远没有推辞，笑着说了一声“那我不客气了”，转身走了出去。
王野坐在办公桌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已经有了底。
三百万以内的投入，对他目前的现金流来说不算吃力。
只要地能拿下来，项目年底之前完工交付是有把握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张科长那边的回话。
等了三天，没有动静。
第四天上午，王野正准备主动给张科长打个电话催一催，大哥大先响了。
接起来，是周局长的声音：“小王，粮库那块地的事，我听国资办的人说了。你去找了张科长？”
“是的，阿姨。我当天就联系了，但那边暂时还没给我准信。”
周局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这事你别光等电话。明天上午，你去一趟国资办，直接找李主任。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你去了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王野心里一暖，应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王野准时出现在县国资办主任办公室门口。
李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人，戴着一副老式的金属框眼镜，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老成。
他见到王野，态度比张科长更直接，没有寒暄，直接翻开了桌上的文件夹。
“王老板，周局长跟我提过你的事。老粮库那块地，县里确实有盘活的意向，但一直没有合适的项目匹配。”
李主任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着王野，“你打算拿它建文体中心？有多大面积？资金怎么来？”
王野心里早有准备，把何志远做的预算方案精简成了几句话，条理清晰地讲了一遍。
面积、规模、工期、资金来源、运营模式，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说得清楚明白。
李主任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说的这个方案，从国有资产盘活的角度来看，是合理的。但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这块地不能卖断，只能租赁。租期二十年，期满可续。租金按国家标准评估价收取，每年一交。”
王野没有犹豫：“可以。租赁我没问题。”
李主任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那你回去填一下这份项目意向书，把方案写清楚，签完字送回来。国资办这边走个内部流程，最快两个星期能批下来。”
王野接过文件，低头扫了一眼封面的标题——《复县国有闲置资产盘活项目意向书》。
他郑重地收进公文包里，向李主任道了谢，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从国资办出来的时候，滨城上午的阳光正暖。
王野站在门口，望着街上往来的人流，心里那块悬了几天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地的事，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