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向书拿回来之后，王野没有耽误，当天下午就去了何志远办公室，把文件摊在桌上，两人对着条款逐条过了一遍。
租赁期限二十年，租金按评估价每年一缴，前三年有减免优惠，算是县里对公共文化项目的政策倾斜。
王野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在签字栏签了名，盖上远洋实业的公章。
何志远在旁边看着，默默记住了每一处关键时间节点。
“志远，你把这份文件复印一份留底，原件明天一早送到国资办去。”
王野把文件推给他，“另外，你这两天安排一下，让张强带人先去粮库那边做一次实地勘测。”
“地下的管线走向、地基承载力、旧仓库的结构安全性，全部摸清楚再开工。”
何志远接过文件，点了点头：“明白。我这就给张强打电话。”
第二天上午，何志远亲自开车把意向书送到了国资办。
李主任不在，张科长收的件，说内部程序会尽快走，让王野等通知。
这一等，又是整整一周。
一周之后，国资办的批复下来了，盖着鲜红的公章，同意将老粮库地块以租赁方式交由远洋实业建设社区文体中心，租期二十年，租金标准按评估价执行，减免前三年租金。
王野拿着那份批复文件，坐在办公室里看了三遍，然后把它锁进了保险柜。
批复下来的第三天，张强带着施工队进场了。
老粮库的铁门被切割机切开，几台挖掘机轰鸣着驶入，开始清理院子里半人高的杂草和堆积多年的废弃物资。
旧仓库的屋顶已经有些塌陷，墙体开裂，张强评估之后得出结论：主体结构已经不具备保留价值，全部拆除，重新打地基。
拆除工作持续了五天，旧仓库变成了一堆废砖烂瓦，被卡车一车一车运走。
院子清空之后，露出底下压了多年的老地基和一片平整的土地。
王野抽空去了一次现场，站在空地中央，环顾四周。
围墙还在，但已经重新加固过，门口挂上了施工警示牌，几台搅拌机已经开始运转，钢筋棚正在搭建。
张强从工棚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卷尺和图纸，看到王野，咧嘴笑了：“野哥，地基放线已经做完了，明天开始挖槽。”
“按这个进度，主体封顶用不了三个月。”
王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张强的肩膀：“质量第一，工期第二。”
“年底之前必须完工。”
“放心吧。”
张强应了一声，又转身回工棚去了。
王野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目光从正在开挖的基坑移到远处居民楼的轮廓上。
他想象着几个月之后，这里会矗立起一座灰白相间的建筑，门口会挂着“复县社区文体中心”的牌子，会有孩子在里面打球，会有老人在门前广场上打太极，会有年轻人在阅览室里看书。
到那时候，他再去找刘主席，就不需要说太多话了。
这座楼本身，就是他最好的回答。
从工地出来，王野没有直接回滨城，而是顺路去了一趟复县教育局。
周局长正在开会，他就在楼下值班室里坐了二十几分钟，等散会之后上去打了个招呼，简单说了两句开工的事。
周局长听了很高兴，说等主体封顶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她，她要去现场看看。
王野笑着应了，然后驱车返回滨城。
车开到一半，大哥大响了。
他接起来，是陈兴的声音，语气听起来有些疲惫：“王野，你在哪儿？”
“在回滨城的路上，刚复县那边回来。”
“晚上有没有空？来我这一趟，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陈兴的语气不太对劲，王野听得出来。他没有追问，只是应了一句：“行，我晚上过去。”
挂了电话，王野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笔直的公路上，心里隐约觉得陈兴这个电话来得有些突然。
他加速驶回滨城，到家之后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开车去了陈兴的别墅。
陈兴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五粮液和一只空杯子。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晚间新闻，但陈兴的目光不在屏幕上。
王野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没有急着开口，等陈兴先说。
陈兴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场子那边，出事了。”
王野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兴，等他把话说完。
“前天晚上，有个客人输了钱，在包间里闹事，砸了两张桌子和一台老虎机。”
陈兴说，“我的人把他架出去了，事后赔了钱也封了口，本来以为就这么过去了。”
“但今天下午，我收到消息，市局那边有人在查这个场子的底。”
王野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查到底是谁在查？”
“具体还没摸清楚，但消息来源很可靠，不是空穴来风。”
陈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我怀疑是那天闹事的那个人捅出去的。”
“他是市里一个部门的副职，输了将近一百万，回去越想越气，就找了关系想把这个场子点了。”
王野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陈兴这个场子虽然隐蔽，但来玩的客人里确实有一些体制内的人。
这些人平时在单位里一本正经，到了赌桌上就变了一个人。
输钱的时候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那股气是不会消的。
一旦有人动了报复的念头，场子再隐蔽也会被挖出来。
“三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王野问。
“我打算先停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开。”
陈兴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场子里的人我已经解散了，荷官和外聘的那些人也都安排去了外地暂避。”
王野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了一句：“停一停也好，等风头过去再开，总比让人抓到把柄强。”
陈兴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了一句：“王野，你说得对。这事确实不该碰。”
王野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