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装修标准是多少钱一平？”
王野问旁边陪同的销售经理。
“每平米六百五十元，包含了所有硬装和部分固定家具。”
销售经理答道，“这个标准在滨城同档次的楼盘中属于中上水平，但我们的售价只比周边竞品贵了不到百分之五，性价比是有优势的。”
王野点了点头，又走到阳台上向外看了一眼。
阳台正对着小区的中心花园，绿化已经完工，草坪、灌木和几棵新移栽的银杏树错落有致，中间的硬化广场上摆着几组健身器材和休闲座椅。
整个小区的模样，比他想象中要成熟得多。
从样板间出来的时候，售楼处大厅里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沙盘周围几乎站满了人，签约区那边排起了小队，两个财务人员在紧张地核对订金单据。
陈兴站在大厅角落，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转过头，对王野说：“开盘之前认筹了一百多套，今天正式开盘，估计至少能再走五六十套。”
“照这个速度，三个月以内清盘不是问题。”
王野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正在咨询、签约、刷卡的身影，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
这个项目从拿地到规划到施工到销售，每一步他都参与了，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在这个项目里的角色更多是挂名和协调，真正操盘的人是陈兴。
而陈兴在这个项目上投入的精力和心血，恐怕比那个赌场要多得多。
“三哥，这个项目做成了，你在滨城房地产行业就算是真正站住脚了。”
王野说。
陈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正在签约的一对年轻夫妻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满足：“是啊。”
“盖楼比开赌场踏实。”
“虽然来钱慢一些，但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心里不用悬着一块石头。”
王野听到这句话，没有接话。
他知道陈兴说的是真心话，但他也知道，一个人不会因为做了一件踏实的事就彻底放弃另一条来钱快的路。
陈兴心里的天平，还在两端之间摇摆。
开盘仪式正式开始的时候，陈兴站上了售楼处门口的临时舞台，手里拿着一把系着红绸的金剪刀。
话筒里传来司仪洪亮的声音：“下面请兴达地产董事长陈兴先生、总经理王野先生、项目总工程师刘工，共同为兴达花园竣工交付剪彩！”
王野走上台，站在陈兴右侧。
三人同时剪下红绸，礼炮声在身后炸响，彩带和碎纸屑从空中飘落下来，落了一肩。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王野站在台上，目光扫过下面那些举着相机和摄像机的人群，还有远处正在排队进入售楼处的客户，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踏实而明亮的感觉。
这种感觉，跟站在赌场大厅里看着筹码在桌上滚动时的心跳，完全不一样。
兴达花园的开盘仪式在一片热闹中落下了帷幕。
当天下午，售楼处那边传来消息：首日成交七十八套，加上前期认筹转签约的，总去化已经超过一百八十套，回笼资金超过八百万。
王野接到何志远的电话报喜时，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复县文体中心的施工进度照片。
他听完数字，没有多说什么，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挂掉电话，他把手机搁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午后的阳光里，感觉这个夏天正在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节奏缓慢而稳定地流淌。
其实算下来，他真正感觉到放松的日子并不多。
这些年从复县到滨城，从夜总会到房地产，他经历过的风浪已经足够多了。
但最近这段日子，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在慢慢地从一个刀口舔血的角色，转向了一个可以用更体面的方式立足的生意人。
这个转变不是突然发生的，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到了九月中旬，复县文体中心的工程进展比预期的还要顺利。
张强那边打来电话说，主体框架已经封顶，接下来是外墙砌筑和内部管线安装，如果天气不捣乱，十月底就能完工。
王野听了，心里踏实了不少。
又过了半个月，十月初，远洋足球队那边传来消息。
球队在全国乙级联赛决赛圈中顺利出线，拿到了参加明年甲b联赛的资格。
孙教练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说那几个体校出来的孩子拼得很凶，最后一场生死战打到了点球决胜，守门员扑出了对方的关键一球，全场都疯了。
王野听完，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奖金翻倍。”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
他心里其实是有一些感慨的，但他说不出具体是什么。
时间像滨城秋天里那些被风吹落的槐树叶子一样，一片接一片地往下掉，不声不响，却让人没法忽略。
十月初，复县文体中心的外墙已经砌完，灰色的真石漆在秋日阳光下泛着一层哑光。
十月中旬，内部管线安装完毕，工人开始铺设地面和安装门窗。
十一月初，室内装修全面展开，多功能厅的舞台和灯光系统也同步进场。
王野每隔一周会抽空去一次复县，站在工地门口看上一会儿，跟张强聊几句进度，然后走人。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下午，他正在办公室里看何志远送来的一份开发区新地块的规划文件，大哥大响了。
接起来，是周局长的声音。
“王野，文体中心那边进展怎么样了？刘主席前两天问起这事了。”
“主体已经完工了，目前在收尾，预计下个月初能交付使用。”
王野放下规划文件，“阿姨，您看什么时间方便，我想请刘主席到现场去看看。”
“下周吧。”
周局长说，“下周三下午，刘主席正好没有会。我来安排时间，你做好准备。”
挂了电话，王野坐在椅子上发了片刻的呆，然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周三下午两点，王野提前半小时到了文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