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站在大门口等着。
工程已经基本完工了，门口的路面也铺好了，广场上的地砖和花坛都收拾得干净整齐，几棵新移栽的桂花树在秋风中微微晃动，空气中隐约飘着一丝桂花香。
两点半，一辆黑色的轿车在门口停下。
刘洪生从车里走出来，身边只跟了一个秘书，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王野迎上去，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侧身引路：“刘主席，您里面请。”
刘洪生点了点头，走进了大门。
他在一楼大厅里站了一会儿，目光从新铺设的浅色地砖扫到墙面，又抬头看了看屋顶的吊顶和灯具，没有急着评价，只是慢慢地走着。
王野跟在他旁边，一路上简单地介绍：这边是室内运动场，铺了木地板，可以打篮球和羽毛球；这边是健身区，放着跑步机和力量器械；这边是多功能厅，舞台和音响都装好了，能放电影也能搞演出。
刘洪生一一看着，偶尔停下来问一两句细节：这个运动场的层高是多少？健身器材从哪里采购的？多功能厅的座椅有多少个？
王野一一作答，条理清晰。
看完一楼之后，两人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阅览室、书画室和几间小活动室，窗明几净，桌椅已经摆放整齐。
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楼下广场和远处的街道，视野开阔。
刘洪生在阅览室靠窗的位置站了片刻，目光落在楼下那片广场上。
旁边有几个工人正在做一些收尾工作，铁锹和扫把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上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看着王野，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这块地废了这么多年，能变成这个样子，不容易。”
他顿了顿：“你这件事做得好。”
“年底政协的会议上，我会提名你。”
王野没有急着道谢，只是微微点头：“谢谢刘主席。”
从文体中心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近黄昏，深秋的夕光在楼顶的瓷砖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王野站在门口，望着刘洪生的车驶出巷口，然后沿着主路远去，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砖，又抬头看了看这栋落成的大楼，秋风吹过来，他拉了一下衣领。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汇入了傍晚复县县城的车流里。
日子依旧在往前走。
十二月初，复县文体中心正式交付使用。
周局长组织了一个简短的交接仪式，县里几位领导到场看了看，刘洪生也在人群中，站在大厅里和几位工作人员交谈了几句，语气平和，没有多余的张扬。
仪式结束后，王野没有留下来吃饭，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几个领导上车离去，然后自己也上了车，驱车返回滨城。
十二月上旬的一个上午，王野开着那辆黑色桑塔纳，沿着开发区新修的柏油路向东驶去。
路两侧的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挂在枝头，在干冷的北风里微微颤动。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远远就看到了那片灰白相间的建筑群。
远洋足球俱乐部训练基地，终于建成了。
王野把车停在基地大门外的停车场上，推开车门，冷风迎面灌进来，带着工地残留的泥土气息和初冬特有的清冽。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柱上那块崭新的铜牌——“滨城远洋足球俱乐部”，字是镌刻的，表面做了防锈处理，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大门两侧的围墙已经全部砌好，墙头装着照明灯，和开发区其他正规体育设施相比毫不逊色。
王野走进大门，沿着水泥路往里走。
左边是两片标准足球场，冬季草已经铺好，虽然颜色不如春夏时那么鲜绿，但踩上去依然厚实平整。
球门、角旗、替补席全部到位，场边的排水沟盖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马虎。
右边是一栋三层的综合楼，外墙贴着浅灰色的真石漆，窗框是深蓝色的，整体风格简洁利落，既有现代感又不张扬。
楼前立着一根旗杆，旗杆顶端的绳子在风中轻轻晃动，还没挂上队旗，但位置已经预留好了。
王野推开综合楼一楼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一楼是办公区，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门牌已经挂好：总经理办公室、教练组办公室、会议室、战术分析室、医务室。
每一间都窗明几净，桌椅、文件柜、电话、台灯全部配齐，墙角的绿植刚浇过水，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他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球员宿舍，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双人宿舍，每间都配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淋浴间，床铺是实木的，衣柜是定制的，床头柜上还放着一盏小台灯。
窗户朝南，阳光直直地洒进来，照得整个走廊暖洋洋的。
王野推开其中一间宿舍的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两个床铺上已经铺好了被褥，白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印有远洋队徽的枕套。
墙上没有多余的装饰，但靠窗的书桌上放着一盆绿萝，是物业的人提前摆好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走向三楼。
三楼是功能区域，进门右手边是一间健身房，面积不小，摆满了崭新的力量器械和跑步机。
靠墙的架子上整齐码放着哑铃和杠铃片，墙上贴着训练计划和营养建议的海报。
左手边是一间会议室和一间录像分析室，投影仪和幕布已经安装完毕，窗帘是深色的遮光布，适合观看比赛录像。
王野在三楼转了一圈，最后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上，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楼下那两片绿茵茵的训练场。
远处是开发区尚未完全开发的空旷地块，几台挖掘机正在作业，视野开阔，天高地远。
他站了一会儿，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孙教练穿着一件厚实的运动外套，脖子上挂着一只哨子，从楼梯口大步走了过来。
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半年前精神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似乎也浅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