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刘主席那边，不送烟酒。”
“你去买一套好一点的茶具，再配两斤上好的龙井，包装朴素一点，不要太张扬。”
“赵会长那边，按第二档的标准走。”
顺子记完，合上本子：“那我明天就去办。”
“不急，还有一件事。”
王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细雪纷飞的街景，“今年给兄弟们发年终奖，标准比去年上浮两成。”
“皇朝那边、工地上的、运输队的、俱乐部的，都按这个来。”
“具体数字你让老周算一下，月底之前发到位。”
顺子听完，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王野几乎每天都在外面跑。早上出门，晚上才回来，有时候甚至一天跑好几家。
先在滨城市区转一圈，再开车去开发区，然后再跑到复县。
送出去的东西多了，他渐渐也摸出了门道。
什么人喜欢什么，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什么时间点去最合适。
孙建国那边的情况有了些变化。
这位复县治安支队的队长，凭借那起灭门案顺利升了半级，如今已经是复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分管治安和刑侦。
王野这次去见他，特意比往年多备了一份礼。
两人在办公室里聊了半个多小时，王野提了一句“明年要在复县这边进行投资，以后少不了麻烦局里的兄弟们”，孙建国听了，笑着应了一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吧。”
赵德才和刘裕那边，王野也亲自跑了一趟。这两个人虽然职位不高，但胜在基层根基扎实，很多事情通过他们去办，比直接找上层更省事。
王野分别在他们家里坐了一刻钟左右，临走时留下礼物，两人照例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收下了。
开发区派出所的赵刚，王野是去所里找他的。
赵刚正在值班室里看文件，见王野提着东西进来，放下手里的笔，笑呵呵地站起来：“王老板，又破费了。”
王野把东西放在桌角：“赵所，一年到头辛苦你了，一点心意。”
两人抽了根烟，聊了聊开发区最近的情况，赵刚提了一句“明年开春可能有几次专项检查”，王野记在心里，没有多问。
文化稽查队的刘队长那边，王野是安排在皇朝夜总会见的面。
那天晚上正好没有什么大事，王野让后厨备了几个菜，两人在二楼包间边吃边聊。
刘队长喝了几杯酒，话比平时多了一些，说了些上面关于文化市场的风向和接下来的监管重点。
王野一边听一边给他添酒，等他尽兴了，才让人把他送回去。
消防支队的副支队长高队，是王野最用心打点的一位。
原因很简单，无论是皇朝夜总会还是新落成的俱乐部基地，都离不开消防验收这一关。
高副支队长喜欢喝茶，王野特意托人从福建带了两斤铁观音，又配了一套紫砂茶具，亲自送到他家里。
高副支队长留他坐了半个小时，聊了些家常，临走时说了一句：“你那俱乐部基地的消防验收，我让人优先安排。”
除了这些在滨城的“保护伞”，王野还专门抽时间回了一趟复县，去见了周局长和刘洪生刘主席。
周局长那里他没有送贵重礼品，而是带了一箱水果和一盒好茶，像普通晚辈去看长辈一样自然。
周局长留他吃了顿饭，饭桌上问他最近忙什么，王野把俱乐部基地的事和主场合同的事简单说了说，周局长听完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你现在走的这条路是对的。稳稳当当做事，比什么都强。”
刘主席那边，王野去的时候没有带任何包装张扬的东西。
他用一个普通的纸袋装着那套茶具和两斤龙井，放在刘主席办公桌旁边的柜子上，像是一件不起眼的物件。
刘主席看了一眼，没有推辞，也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你有心了”，然后又叮嘱了几句关于明年政协工作的事。
腊月二十五，王野在皇朝夜总会摆了几桌酒，请了所有跟着他干的核心兄弟。
张强、刘猛、李海、小斌、柱子、老四、钉子、大刘、二奎、虎子、阿平、孙大伟、大熊、阿彪、顺子，还有几个新提拔上来的骨干，坐了满满两大桌。
王野端着酒杯，挨桌敬了一圈，没有说太多场面话，只是简单一句“兄弟们辛苦了，明年咱们再上一层楼”，但每一个人都听出了话里的分量。
酒席散了之后，顺子留了下来，坐在王野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啤酒，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
王野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看了顺子一眼：“有话就说，别憋着。”
顺子放下酒杯，声音压低了一些：“野哥，王伟那边……又出事了。”
王野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他又去赌了？”
“这回不是他自己。”
顺子说，“是他公司的出纳，卷了三十多万跑了。王伟报了警，人还没抓到，但他公司账上本来就紧张，这一下被抽走三十多万，下个月的工资和货款全压住了。他前几天托人给我带话，问你能不能先提前把那批轴承的钱结了，他想拿现金救急。”
王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然后说了一句：“转告他，轴承的钱按合同走，三个月期限还没到，我不能提前结。但我可以给他一个办法——让他把公司名下的两辆公车先处理掉，换成现金周转。如果还不够，让他来找我，我借他十万应急，打借条，三个月内还清。”
顺子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回他。”
王野掐灭烟头，站起身来，拍了拍顺子的肩膀：“行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腊月二十九把年终奖发完，兄弟们该回家的回家，该过年的过年，三十那天你就不用跟着我了。”
顺子应了一声，拿起外套走出了包间。
王野站在空荡荡的包间里，透过窗户看到楼下皇朝门口霓虹灯在细雪中闪烁，红绿交错的光影落在湿漉漉的街面上，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彩画。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椅背上的大衣，走出了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