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板，你来了。”
孙教练走到他旁边，也在栏杆上靠下来，目光落在下面的训练场上，“刚带孩子们跑完体能，这会儿在场上练传接球呢。”
王野点了点头，目光从训练场上收了回来，转向孙教练：“老孙，我刚才看了一圈，宿舍和健身房都到位了，训练场的草皮也铺好了。你这边还有什么缺的，直接跟我说。”
孙教练想了想，说：“缺的东西不少，但不是急用的。训练用的对抗服、标志盘、训练用球，这些我都列了单子给后勤了，年底前能到。真正急的是——下赛季要打甲b了，外援得抓紧定下来。”
王野没有犹豫：“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有两个。”
孙教练转过身来，面对王野，语气变得认真，“一个是前南斯拉夫的中后卫，叫米洛舍维奇，身高一米八八，头球好，对抗硬，在欧洲踢过二级联赛，现在合同到期了，自由身。”
“另一个是巴西的中场，叫塞尔吉奥，脚法细腻，能控球能组织，视野很好，之前在韩国K联赛踢过两个赛季。”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这两个人我都通过中间人联系过了，对方有意向，但要价不低。”
“要多少？”
“米洛舍维奇年薪十五万美元，塞尔吉奥年薪十二万美元。”
王野听完，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两万七千美元，折合人民币二十多万，两个人加起来将近三十万美元，在1996年对甲b球队来说，算是中高配的引援预算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都可以。你让中间人安排他们过来试训，试训通过了就签。合同年限先签一年，表现好再续。另外，你再物色一个前锋，替补轮换用，不用太贵，实用就行。”
孙教练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钱的事，转身回了楼下。
王野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训练场上那十几个年轻球员在冬日的阳光下奔跑、传球、射门，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团一团地散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了楼，沿着走廊走到一楼，在大厅门口停下来。
顺子正靠在门边的墙上抽烟，看到他出来，掐灭烟头，问了一句：“野哥，现在去哪儿？”
“古城足球场。”
王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去谈主场合同。”
顺子跟着上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基地大门，沿着开发区公路向滨城市区方向驶去。
古城足球场位于滨城南郊，建成于八十年代中期，能容纳两万五千名观众。
跑道是老式的煤渣跑道，看台是水泥台阶，没有顶棚，但草坪维护得不错，排水系统也够用。
最重要的是，这是承办甲b联赛的场地。
车子开到体育场门口的时候，王野隔着车窗看了一眼那栋略显陈旧的主建筑。
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有些泛黄，几处墙角甚至能看到雨水冲刷后留下的深色水渍。
但整体结构依然稳固，场内的草坪在冬日的阳光下依然泛着绿意，从铁栅栏的缝隙里能看到一排排整齐的看台座椅。
王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约好的人在体育场办公室等他。
办公室主任姓马，五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老式的银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和这座体育场一样，像是被时间打磨过的旧物件，不新潮，但扎实。
马主任带着王野沿着看台下的通道走进场内，站在草坪边缘的跑道上，挥了挥手示意了一圈：“王老板，这就是古城足球场的全部了。看台两万五千座，草坪是去年新换的，排水和喷灌系统都还能用，灯光也够夜间比赛的标准。如果你要把这儿作为主场，租期和租金都好商量。”
王野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迈步走进了草坪，踩了踩脚下的草皮，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看台和灯光架。
他转过身，对马主任说：“租五年，每年租金多少？”
马主任报了一个数字。
王野听完，没有还价，点了点头：“可以。合同拟好之后送到我公司，我签字。”
马主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谈得这么干脆，随即脸上露出笑容，伸出手来：“王老板爽快，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王野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地摇了一下：“马主任，以后球队的主场就放在这儿了，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从体育场出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被一层薄云遮住，天色显得有些灰白。王野站在停车场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陈旧的体育场，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明年春天这里坐满观众的画面。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对顺子说：“回公司。让志远把合同模板准备好，明天发过去。”
十二月中旬，滨城落了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落在街道和屋顶上，不到半天就积了薄薄一层。
王野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街面上行人踩出的脚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办公桌上那份已经列好的清单上。
顺子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看着王野翻完最后一页，问了一句：“野哥，今年比去年多了不少，礼品这块按什么标准来？”
王野把清单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那些名字上扫了一遍，然后开口：“标准分三档。”
“第一档，市里那几个实权领导，兴达项目的审批、开发区的政策扶持、工商联那边的关系，还有公安系统都得靠这些人撑着。”
“每人两瓶茅台、两条软中华，外加一份像样的年货，海参或者鲍鱼，挑好的买。”
“第二档，区里和街道办的干部，平时打交道多的，茅台减一瓶，烟照旧，年货减半。”
“第三档，下面办事的、平时跑腿的，烟酒各一份就行，不用太重。”
顺子一一记下来，又问：“那政协委员那边的几位呢？刘主席、赵会长他们，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