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
王野说，“三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达看了王野一眼，没有立刻说话，但目光里那层试探的底色已经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人。
陈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王野，这一百万不是小数目。你确定要自己扛？”
“确定。”
王野没有犹豫，“三哥对我不薄，我能在滨城站住脚，全靠他当年拉我一把。这笔钱花出去，我认了。”
“但如果有人拿了钱不给真话呢？”
陈旺追问了一句，“或者故意放烟雾弹来骗钱？”
“所以我会让顺子去办这件事，从源头开始，一层一层往下筛。”
王野说，“消息放出去之后，所有来提供线索的人都要先经过顺子的初步核实。”
“拿不出干货的，一分钱拿不到。”
“确认有价值的，给一半定金，等确认属实之后，再付另一半。”
陈发听完，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不要一个人扛。”
“这一百万，我们兄弟三个凑一半，你来出另一半。”
“老三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王野本来想推辞，但看到陈发说这句话时的眼神，他知道再客套就显得见外了。
他便点了点头：“那就按大哥说的来。”
陈达从窗边走了回来，在书桌旁边的扶手椅上重新坐下，像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一半：“消息放出去之后，需要多久能有回音？”
“不好说。”
王野如实回答，“但滨城就这么大，道上的人来来往往，总会有人听到风声。”
“快的话一个星期，慢的话一个月。”
“我让顺子抓紧去办。”
“好。”
陈发说，“那就按这个来。你那边有进展了，随时跟我们说。”
王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转身打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他穿过走廊的时候，楼下大厅里的哭声已经比刚才小了一些，白烛的光依然在穿堂风中晃动，把墙壁上的人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下了楼梯，没有在大厅里停留，直接穿过人群，走出了大门。
冷风迎面扑来，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他站在门廊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大哥大，拨了顺子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来，顺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倦和警觉：“野哥？”
“你在哪？”
“我在门口。”
顺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被冷风吹过的沙哑，“刚出来抽根烟。院子里人多，憋得慌。”
王野站在门廊下，顺着路边望去，果然看到顺子蹲在对面巷口的路灯底下，手里夹着一根烟，正往这边看。
见他看到了自己，顺子掐灭烟头站了起来，快步穿过马路小跑了过来。
“野哥。”
顺子在他面前站定，呼出一团白气，“怎么说？”
“进去说。”
王野没有站在门口，转身绕到别墅侧面一处相对僻静的墙角，那里没有灯，只有隔壁院子透过来的一点微光，照出两个人模糊的轮廓。
顺子跟过来，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促，等着他开口。
王野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然后把烟盒递向顺子。
顺子也没客气，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凑过来借着王野手里那根烟的火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两团烟雾在冷空气中升起，被夜风卷走，散入黑暗里。
“我表了态。”
王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一百万悬赏，查三哥这件事的凶手。”
“陈家三兄弟出一半，我出一半。”
顺子夹着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立刻接话，像是让这句话在脑子里落一落。
片刻后他开口，语气里没有犹豫：“行。这一百万我来盯着散出去。”
“消息从明天开始放。”
王野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别墅上，“先从滨城的老圈子开始散。”
“夜总会、洗浴中心、游戏厅、路边赌档，凡是道上人常去的地方，都给我递到话。”
“还有那些常年靠在赌场和夜场里混饭吃的人，他们耳朵最灵，嘴巴也最杂，消息传到他们那儿，就等于传到了整个滨城。”
顺子点了点头：“我今晚就联系人。”
“不急这一晚。”
王野说，“明天早上再开始。今晚你在三哥这儿盯着，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
顺子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如果有人找上门来提供线索，怎么处理？”
“你亲自见。”
王野说，“先听他说什么，别急着给钱。”
“他说的情况如果跟我们已知的信息对得上，就先给一部分定金稳住他，等核实了再付剩下的。”
“如果他说的话跟我们对不上，或者听起来像是编的，那就不用客气，让他直接走人。”
“明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顺子就出门了。
他没有开那辆显眼的黑色桑塔纳，而是换了一辆半旧的白色面包车，车牌是外地牌照，看起来毫不起眼。
他先去了城西一家通宵营业的洗浴中心。
这家洗浴中心是滨城老牌场子，老板姓周，跟顺子有过几面之缘，虽然算不上深交，但消息递过去没问题。
顺子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厨通道进去，在后院杂物间门口堵住了正在抽烟的周老板。
周老板四十多岁，披着一件旧棉袄，看到顺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掐灭烟头：“顺子？这么早来我这儿，有事？”
顺子没有寒暄，直接把话递了过去：“周老板，陈兴的事你听说了吧？”
“我野哥放话了，谁能提供凶手的确切线索，一百万现金，不追来源，不问身份。”
“你帮我把话散出去，凡是在你这儿常来常往的，知道什么风声的，都可以来找我。”
周老板听完，沉默了几秒，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一百万……王老板真是大手笔。”
“三哥的事，野哥不计代价。”
顺子说，“周老板你帮个忙，这事儿对你没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