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品做好的那天傍晚，劉建國把它們放在一塊干淨的白布上，擺在王野的辦公桌上。
五個軸承、四對齒輪，在日光燈下泛著冷灰色的金屬光澤，表面光滑得像鏡子一樣。
劉建國站在旁邊，語氣帶著一種難得的松弛︰“王總，你看一下，如果沒問題，明天就可以打包寄出去了。”
王野拿起其中一個軸承，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用指腹摸了摸內圈表面，然後放回白布上︰“寄。包裝厚實一點，別在路上磕壞了。”
樣品寄出去之後的第十天，維克多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比上次更加高亢︰“王！你的樣品到了！客戶收到了，今天上午安排了技術部門檢測。”
“你猜怎麼著？”
“全部合格！”
“他們說你的樣品精度比他們預期的還要好！”
“明天他們就擬合同，第一批訂單的數量比我之前跟你說的還要大！”
王野握著電話，心里有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松弛感，但他沒有在電話里表露太多，只是平穩地回了一句︰“那就好。”
“合同到了之後我這邊安排生產。”
“維克多，這次你功不可沒，我這邊不會虧待你。”
“哈哈，王，你是我見過最靠譜的中國商人。”
維克多在電話那頭大笑起來，“等你這邊貨發出去了，我親自去一趟復縣，咱們當面喝一杯！”
掛了電話之後，王野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下了一個日期。
那是合同預計到達的日子，也是宏發機械廠正式邁入出口市場的起點。
與此同時，另一件事也在同步推進。
老周那邊經過大半個月的資金調度和與銀行的反復溝通，終于把兩千四百萬湊齊了。
這筆錢里有一部分是遠洋實業的流動資金，有一部分是皇朝夜總會和采石場近幾個月的利潤，還有一部分是從銀行貸款出來的。
每一筆都有清晰的來源和去向，賬目做得滴水不漏。
老周把資金到位的消息告訴王野的那天，王野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他準備好轉賬手續，然後撥通了陳發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他的語氣平穩而鄭重︰“大哥，錢準備好了。”
“你看什麼時候方便，把轉讓合同簽了，款子一次性打過去。”
陳發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王野，你辦事，我們都放心。”
“後天上午，你來復縣，我們兄弟三個都在，一次性把手續走完。”
後天上午，復縣縣城一家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里，陳發、陳達、陳旺三人坐在長桌一側，王野坐在另一側。
律師坐在中間，把一份厚厚的轉讓合同攤開在桌面上，一頁一頁地翻過去，逐條宣讀條款。
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律師的念誦聲和紙張翻動的聲響。
合同念完之後，陳發拿起筆，在甲方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陳達接著簽，然後陳旺也簽了。
三份合同簽完之後，陳發把筆放下，看向王野︰“王野，東西交給你了。”
“老三留下的這些產業，以後就是你的了。”
“你好好經營，別讓它們散了。”
王野接過合同，翻到最後一頁，在乙方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蓋上了遠洋實業的公章。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陳家三兄弟︰“三位哥哥放心。”
“這些產業在我手里，只會比三哥在的時候更好。”
簽字儀式結束後，老周當場辦理了轉賬手續。
兩千四百萬從遠洋實業的賬戶分批劃出，匯入陳家兄弟指定的賬戶。
到賬的確認函打印出來的時候，陳發看了一眼那張紙上的數字，沒有說話，只是把紙折好放進了口袋里。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的時候，王野站在門口的台階上，望著復縣冬末灰白色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兩千四百萬換來的這些產業，如今全部歸到了他的名下。
機械廠、酒吧、舞廳、采石場、興達地產、那棟賭場別墅……加上他原有的皇朝夜總會、遠洋貿易公司、遠洋足球俱樂部和復縣文體中心，他手里的資產已經橫跨了地產、制造、娛樂、貿易、體育五個領域。
粗略估算，總資產已經突破了億元大關。
在濱城，甚至在全省，能在這個年紀坐擁如此規模產業的人，屈指可數。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沒有急著掛擋，而是在方向盤上握了一會兒。
然後他掛擋松離合，車子駛出了律所門前的巷子，匯入復縣午後的車流中。
回到濱城之後，王野沒有歇著。
他讓何志遠把所有產業的產權文件整理歸檔，讓老周做了一份新的資產負債總表，讓順子把各產業的負責人名單和聯系方式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在辦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個下午，把手里每一塊業務的現狀、問題和下一步計劃都過了一遍。
地產方面，興達地產有在建項目和儲備用地，需要繼續推進。
制造方面，宏發機械廠有了出口訂單，產能需要跟上。
貿易方面，遠洋貿易的俄羅斯通道正在打開。
方面，皇朝夜總會和金孔雀舞廳的流水穩定。
體育方面，俱樂部訓練基地已經投用，下賽季的甲b聯賽即將開始。
這些東西每一塊都不算特別大，但合在一起，已經構成了一張足夠結實的網。
傍晚時分，順子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份剛打印好的通訊錄。
他放在王野桌上︰“野哥，這是各產業負責人的聯系方式，我重新整理了一遍。”
“另外，何志遠那邊說，明天上午十點，他想跟你匯報一下興達地產在建項目的進度。”
王野拿起通訊錄翻了一遍，放下︰“好。你告訴志遠，明天上午十點我準時到。”
順子點了點頭，轉身要出去，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頭說了一句︰“野哥，剛才我在樓下踫到田老七了，他說晚上想請你吃個飯，說有事想跟你聊聊。”
王野抬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事？”
“他沒細說，但看神色不像是壞事。”
“他說如果你有空，他在老地方等你。”
王野想了想︰“行。你跟他說，我晚上七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