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王野提前到了办公室。
他让顺子把会议室收拾干净，桌上放了几瓶水和一包烟，窗子开了一条缝让空气流通，又把空调调到了一个舒适的温度。
三点整，田老七带着两个人推门进来了。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的夹克，一看就是混社会多年的老人，走路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墙角，又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这才把视线收回来，落到王野身上。
王野通过田老七的转述知道，他就是方平。
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半旧的皮夹克，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神情比田老七和方平都紧张一些。
田老七侧身让开门口，先指着方平介绍道：“王老板，这是方平，以前在滨城混过的，后来去了南方几年，今年才回来。”
然后又指了指后面那个：“这是陶老三，方平的朋友。那天晚上喝醉的那个人，就是陶老三旁边那桌的。”
陶老三进门后显得有些拘谨，站在方平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有些不太适应这种正式场合。
王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没有急着问话，先伸手示意了一下沙发：“坐，别站着说话。”
方平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比他身后那人自然一些，但目光依然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警觉。
陶老三犹豫了一下，挨着方平坐了下来，只坐了半个屁股。
田老七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插话。
王野在方平对面坐下，把桌上的烟盒往方平那边推了推：“抽烟。”
方平没有客气，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升腾。
王野等他吸了两口烟，才开口：“方平，老七大概跟你说了，我叫你来是想问点事。”
“那天晚上在洗浴中心的事，你能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吗？”
方平点了点头，把烟夹在指间，像是在把那天晚上的场景从记忆里调出来：“那天晚上我是去城南一家叫‘金海’的洗浴中心洗澡。”
“洗完出来在休息大厅躺了一会儿，陶老三也在，我们俩就坐了一桌，要了几瓶啤酒。”
“我们正聊着天，旁边桌来了一伙人，大概四五个，看起来都是有些身份的人。”
“其中一个坐到中间后不久就开始喝酒，喝得挺猛，没一会儿就上头了，嗓门越来越大。”
方平抽了口烟，继续说道：“他说自己在陈老板的场子里输了几百万，老婆要跟他离婚，公司也快垮了，他活不下去了。”
“我当时心里想，这人输得不轻，估计是走投无路了。”
“但后来他又说了一句话，我才上了心。”
“他说什么了？”
“他说……”
方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保自己复述得准确，“他说，‘陈兴那孙子要是哪天被人弄死了，那肯定是我干的’。”
“原话？”
“原话。”
方平肯定地点头，“我当时跟陶老三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虽然喝多了的人什么话都敢说，但那人的语气不像是在撒酒疯，倒像是把压在心底很久的话借着酒劲倒了出来。”
王野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你还能认出那个人吗？”
方平想了想：“正面见过，但我当时没怎么注意，所以印象不深。”
“如果再见到，我不能保证能认出来。”
“但陶老三应该比我更清楚，因为他是侧面，而且他看了好几眼。”
王野把目光转向陶老三。
陶老三感觉到王野的目光，把坐姿微微调整了一下：“我……我是看到了，那人大概四十多岁，个子不高，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挺整齐，看着像是个当官的。”
“而且他左手戴着一块表，像是金表。”
王野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下。
四十多岁，矮个子，金丝眼镜，金表。
如果这些特征全部指向同一个人，那他的怀疑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
但他还需要最后一步确认。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照片。
那是去年他在一次饭局上拍的照片，当时王伟坐在他对面，正端着酒杯说话。
他把照片拿回来，放在茶几上，推到方平和陶老三面前：“你们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方平低头看了看照片，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把记忆中的那张脸和照片上的脸叠在一起。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来，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但也没有完全否认：“有点像……但我当时没仔细看他的脸，所以不敢完全确认。”
方平说完之后，陶老三又凑近了一些，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把那天晚上那张醉酒的脸和照片上的面容叠在一起。
他沉默了几秒，又看了几眼，然后抬起头来，语气比刚才多了一分底气：“我觉得就是他。”
“那天晚上他喝得脸红脖子粗的，眼泡有些肿，眼镜有点歪，但五官轮廓跟照片上这个人是一样的。”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像是在再做一次确认，然后抬起头来：“这个人，我确定我见过。”
“而且他说话的时候，有个习惯性的动作，就是用手去推眼镜，推完之后手指会放下来。”
“这种习惯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不是容易改变的。”
王野听到这里，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彻底松开了。
方平没有直接指认，但陶老三的确认已经足够了。
王伟。
人就是他。
但现在不能确定是酒后放几句狠话，还是真的做出大案，杀了陈兴一家三口。
总之，这是一个线索。
王野已经决定把注意力放在王伟身上，若是真的确定是王伟所为，他就要替陈兴报仇，铲除此人。
“这里是五千块钱，你俩拿着花，这几天你们就住在旁边的酒店，我随时能找到你们。”
想到这里，王野拉开抽屉，扔出了5000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