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把那五千块钱放在茶几上，推到方平和陶老三面前。
钱是崭新的百元大钞，用牛皮纸筋捆着，厚厚一沓，压在深色的木纹桌面上格外显眼。
方平看了一眼那沓钱，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先是看了田老七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把目光落回王野脸上，语气带着一种在道上混久了的人特有的审慎：“王老板，这钱……是封口费，还是让我们做什么事？”
王野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静：“暂时不需要你们做什么。”
“这钱是辛苦费，你们这几天先别回原来的地方住，我在附近酒店开两间房，你们住下来，随时等我消息。”
“电话保持畅通，需要你们的时候，会有人通知你们。”
“那如果一直不需要我们呢？”
方平又问了一句。
“那这钱就是你们的，算是我交个朋友。”
王野说，“等这件事彻底了结了，你们想留在滨城或者回南方，都随你们。”
“但在这之前，你们得听我安排。”
方平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起那沓钱，在手里掂了掂，放进了夹克的内袋里：“行。那我们听王老板的。”
陶老三也跟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刚才进门时那股紧张劲儿已经消退了不少。
王野看向田老七：“老七，你帮他们安排一下住处，就在这附近找一家干净点的酒店，开两间房，别太扎眼，也别太寒酸。”
“房费你先垫着，回头你跟顺子结。”
田老七点了点头：“行。对面那条街上有一家快捷酒店，虽然不大，但胜在清静，也没人认识他们。”
“就那儿吧。”
王野说，“带他们过去安顿好，然后你回来一趟，我还有点事跟你商量。”
田老七应了一声，带着方平和陶老三起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王野没有急着做别的，而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刚才的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方平和陶老三的指认虽然不能作为法庭上的铁证，但已经足够让他锁定目标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到能够锁定王伟的证据。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田老七推门回来了。
他在王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一些：“安顿好了，房间不大但干净，他们住下了，电话也留了。”
王野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顺子的号码：“顺子，你现在忙不忙？过来一趟。”
“不忙，马上到。”
顺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利落。
不到两分钟，门被推开了，顺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走了进来，关上门，站在办公桌前，目光在王野和田老七之间扫了一下，像是已经闻到了有什么事要办的味儿。
王野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顺子，我要你安排几个靠谱的兄弟，24小时盯着一个人。”
“谁？”
“滨城轴承公司的总经理，王伟。”
顺子愣了一下：“王伟？就是那个在赌场输了不少钱、拿轴承抵押的那位？”
“就是他。”
王野说，“刚才田老七带来两个人，他们在城南一家洗浴中心碰到过王伟喝醉，王伟酒后放话，说三哥的死跟他有关。”
“我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就是他干的，但他的嫌疑最大。”
“我需要证据。”
顺子的表情立刻变得认真起来，眼神里那层随意的底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觉和专注：“明白。野哥，你说怎么盯？”
王野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两部崭新的照相机和一台小型摄像机，摆在桌面上。
那是他前几天让人从市里最好的摄影器材店买来的，不是普通的家用货，而是专门用于跟踪拍摄的那种，机身小巧，镜头锐利，即使在光线不足的环境下也能拍出清晰的照片。
“这些东西你拿去。”
王野把相机和摄像机推到顺子面前，“安排三到四个人，分两班倒，白天一班，晚上一班。”
“盯住王伟的所有活动轨迹。”
“他几点出门，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多长时间的话，有没有跟可疑的人接触。”
“全部记下来，能拍就拍，能录就录。”
顺子走上前，拿起一台相机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镜头，点了点头：“东西不错，够用了。”
“你手底下有没有信得过、能拍能录的人？”
“有几个。”
顺子想了想，“我挑三个机灵的，四个人足够了。”
“那就他们了。”
王野说，“你负责总调度，每天汇总一次情况，有异常随时打电话。”
“不要打草惊蛇，不要靠近他十米以内，不要让他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
“放心吧野哥，干这种活，咱们有经验。”
顺子把相机和摄像机收进带来的帆布包里，拉好拉链，“那我现在就去叫人，安排车辆和班次。”
“去吧。”
“记住，不要急，不要打草惊蛇。”
“王伟如果真的做了那件事，他一定会露出破绽。”
顺子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田老七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插话，直到顺子完全离开，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王老板，你觉得王伟真的会露出破绽吗？”
“如果他够谨慎，那可能很久都不会有进展。”
王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一个能在赌桌上输掉几百万的人，不会是一个能守住秘密的人。”
“他如果真的做了那件事，那他现在应该有两种状态。”
“要么极度紧张，紧张到不敢见任何人，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要么反而比平时更加活跃，想用正常的外表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不管是哪一种状态，都会留下痕迹。”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田老七脸上：“我们只需要等着看，他属于哪一种。”
田老七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