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了吗？”
王野问。
“一开始不认。”
“但我们在他的住处搜到了赃物，金额和数量对得上。”
“他承认了，是受王伟指使，在去年腊月二十九晚上潜入陈兴家中实施抢劫杀人。”
“目前王伟已经被控制，正在进行审讯。”
“赵国强那边也已经被传唤。”
王野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冯队长，这个案子，会怎么判？”
“持枪入室抢劫杀人，三条人命，没有悬念。”
王野没有再问。
他说了一句“谢谢冯队”，然后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王野站在窗前，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
他没有回头去关窗，就那么站着，望着楼下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车流和行人，目光像是落在很远的地方，又像是没有落在任何地方。
顺子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王野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从某种沉思中回过神来，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早已准备好的审慎：“野哥，船联系好了。”
“今晚十一点，开发区码头。”
王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关上窗户，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顺子脸上：“刘老三那边，你确认过了？”
“确认过了。”
“老吴和大刘在仓库里盯着，没让他离开半步。”
“饭和水按时给，绳子一直没松。”
“他知道我们要干什么吗？”
“不知道。”
“但他心里应该有数。”
顺子说，“从你那天晚上离开仓库之后，他一句话都没说过，就是低着头坐在那儿，偶尔抽根烟，饭也吃得很少。”
王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晚上十点，我跟你一起过去。”
顺子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当晚十点，一辆深色的面包车停在城西那间偏僻仓库的门口。
车灯没有开，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在夜风中隐隐约约地响着。
顺子跳下车，拉开仓库的铁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很远。
仓库里那盏裸露的白炽灯还亮着，昏暗的光线把几个空油桶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老三坐在墙角，双手依然被绳子捆着，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门口那个逆光的身影上，没有开口。
顺子走过去，弯腰解开他脚上的绳子，又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刘老三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跟着顺子走向门口，像是那一刻他已经完全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王野站在面包车旁边，没有上车，就那么看着顺子把刘老三带到车旁，然后拉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刘老三在车门边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王野一眼，那是他们之间唯一一次真正的对视。
刘老三没有说话。
他弯腰钻进车里，在冰冷的面包车后座上坐下，没有再抬头。
车门关上，面包车驶离了仓库，汇入夜色中空旷的公路，朝着开发区码头的方向开去。
十一点整，面包车停在了开发区码头最东侧的一处偏僻泊位。
泊位旁边停着一艘小型渔船，船身斑驳，甲板上堆着几捆缆绳和几个空油桶，看起来像是已经在这里停泊了很久。
顺子先下了车，走到船边，跟船上的人低声说了几句。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船舱。
顺子走回车边，拉开后座车门：“下来吧。”
刘老三下了车。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浓重的咸腥味和机油的气息，吹得他身上的衣服猎猎作响。
他站在码头的边缘，望着那艘在黑暗中轻轻摇晃的渔船，目光在船身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做一个最后的决定。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走向渔船，而是朝着王野的方向走了两步，膝盖一弯，整个人重重地跪在了码头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王老板，求你，把我交给警察吧！”
刘老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有的颤抖，“我知道我犯了法，我认，我愿意接受审判，该怎么判怎么判，枪毙我都认！”
“求你，别把我扔进海里！”
“我……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他跪在地上，双手被绳子捆着抬不起来，整个人弯着腰，额头几乎贴在地面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每一个字。
“王老板，我跟陈三哥的事没有直接关系！”
“我只是中间介绍了一下，我没有动手！”
“马老六才是动手的人！”
“你把我交给警察，我可以在法庭上作证，我可以指认王伟和马老六，我能帮三哥的案子办得更清楚更明白！求你……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海风很大，吹得他的声音有些散乱。
他的额头抵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磨出了血，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不停地重复着哀求。
顺子站在渔船跳板旁边，目光落在地上那个跪着的身影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等着王野的决定。
王野站在码头另一侧，背对着海面，面朝刘老三的方向，沉默地听着那些哀求的话。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打断，只是那么站着，像是在等刘老三把话说完。
刘老三跪在地上，等了几秒，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嘶哑：“王老板……求你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还有老婆孩子在家里等我……我不能就这么死……”
这句话说完之后，码头上的安静持续了很长时间。
海风灌进每个人的领口，带着深冬的寒意，像是要把所有的温度都带走。
王野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海风中依然清晰：“刘老三，你接这单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陈兴一家三口上有老下有小？”
刘老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跪在地上，没有再抬起头来，肩膀也不再颤抖，像是被那句话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