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每一項產業都做了單獨的頁，附了簡短的經營狀況說明和近兩年的數據對比，每一頁的右下角都標注了數據來源和統計時間，嚴謹得像是一份正式的審計報告。
他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看完。
合上冊子的時候，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漸漸西斜的日頭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冊子里的數字，比他自己心里預估的要多一些，但更重要的是，他第一次看到了全貌。
皇朝夜總會和金孔雀舞廳依然是現金流最穩定的板塊，每年能帶來兩千多萬的純利潤。
宏發機械廠的設備更新和出口訂單已經開始產生正向現金流，雖然利潤率不算高，但勝在穩定，而且增長空間很大。
采石場的利潤在修好運輸路之後有了明顯的提升，成本降了不少。
興達地產那邊是真正的重頭戲，三塊儲備用地和一個在建項目，全部建成之後的預期利潤在以千萬為單位計算。
遠洋貿易公司的俄羅斯通道正在逐步拓寬，白俄羅斯那邊的客戶已經下了第二批訂單，貨值比第一批翻了一番。
香港分公司雖然體量最小，但勝在靈活，可以作為未來海外業務的橋頭堡。
運輸隊雖然是基礎產業，但作為機械廠和采石場的輔助鏈條，不可或缺。
體育產業方面，遠洋足球俱樂部雖然目前還不盈利，但品牌效應已經開始顯現，俱樂部的訓練基地和主場比賽帶來的曝光度，讓遠洋這個名字在濱城的知名度上升了不少。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老周在總結部分寫了一行字︰“截至1996年6月，遠洋實業名下總資產（含不動產、設備、存貨、現金及應收賬款）約為兩億三千萬元，總負債約為一千八百萬元，淨資產約兩億一千二百萬元。”
兩億一千二百萬。
王野看著這個數字，沒有表露任何情緒。
他只是把冊子合上，放在辦公桌一角，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何志遠的內線︰“志遠，你過來一趟。”
何志遠來得很快。
他最近曬黑了不少，因為采石場那邊的運輸路擴建工程正在收尾，他每隔幾天就要跑一趟工地，整個人看起來比年初結實了一些。
他在王野對面坐下，目光落在桌角那本冊子上，沒有問，等著王野開口。
王野把冊子推到他面前︰“這是老周做的總資產盤點，你拿回去看看。”
“下周開始，我要把所有產業整合成一家集團公司，你來做這個整合方案。”
何志遠拿起冊子，翻了幾頁，目光在數字之間快速掃過，臉上露出一種被信任之後才會有的認真神色︰“野哥，你是想把這些產業全部裝進一個主體里，還是保持獨立法人但統一管理？”
“統一管理。”
王野說，“所有產業保留各自的法人資格和運營獨立性，但在集團層面建立統一的管理架構，統一財務制度、統一人事標準、統一品牌形象。”
“讓外人看到遠洋兩個字，就知道這是一個整體，而不是一堆互不相干的散攤子。”
何志遠合上冊子，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給我兩周時間，我先做一個初步的方案出來。”
“可以。”
何志遠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頭問了一句︰“野哥，集團的名稱，你有什麼想法嗎？”
王野想了想，說︰“就叫遠洋集團。”
“簡單，好記，所有的產業都是遠洋這個名字下面的。”
何志遠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轉身走了出去。
接下來的兩周，何志遠幾乎把自己關在了辦公室里。
他先是把每一項產業的注冊信息、股權結構、經營範圍和人員配置梳理了一遍，然後在此基礎上設計了一個三層管理架構︰集團總部負責戰略決策和資源調配，下設七個事業部，分別對應娛樂、制造、地產、體育、貿易、運輸和海外業務，每一個事業部的負責人對各自板塊的日常運營負責，定期向集團總部匯報。
管理方案完成後，他又設計了一套統一的財務制度和人事標準，讓所有產業的工資體系和報銷流程保持一致。
他還找人設計了一個新的集團Logo，簡單明快，用了深藍色和白色的搭配，看起來既專業又不張揚。
八月底，何志遠把方案呈到了王野面前。
王野花了一個下午仔細看完，在幾個地方做了批注，調整了一些細節，然後簽了字。
“從九月一號開始，所有產業正式並入遠洋集團。”
他在方案最後一頁的批復欄里寫道，“集團總部設在興達地產現有辦公樓三樓，各事業部保持現有辦公地點不變。”
九月的第一場秋雨下了一夜，到第二天清晨才漸漸收住。
濱城的天空被洗得透亮，空氣里帶著雨後特有的清新氣息，混合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從敞開的窗戶里涌進辦公樓。
王野不到七點就到了公司。
他換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白襯衫，深灰色的領帶，皮鞋擦得 亮。
這套行頭是李婉婷上周陪他去買的，試了三四套才定下來，說是集團成立第一天，得有董事長的樣子。
他站在三樓走廊盡頭那間新掛上“董事長辦公室”銅牌的門前，伸手摸了摸那塊銅牌的表面，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指尖傳來，在初秋的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澤。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是新收拾的，比以前那間大了不少，靠牆是一排深色的文件櫃，窗邊擺著一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桌上放著一台新電話、一盞銅質台燈和一塊“遠洋集團”的桌牌。
牆角有一盆新買的綠植，枝葉舒展，葉片上還掛著水珠。
何志遠已經在辦公室門口等著了。
他今天也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裝，淺藍色襯衫，手里夾著一份文件夾，看到王野進來，他快步跟上，語氣帶著一種把事情辦妥之後才有的篤定︰“野哥，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