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桌上的座机响了。
王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区号来自南方某省。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起来。
“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熟悉又陌生的腔调： “小野，是我。”
王野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声音他已经好几年没听到了，但那独特的语气和尾音上扬的习惯，让他一瞬间就认出了对方。
张彪。
彪子。
“彪哥？”
王野的语气平静，但心里已经翻起了浪。
“哈哈，还行，没把我忘了。”
张彪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沧桑，“小野，听说你现在干大了，报纸上都看到你了，远洋集团的老总，牛逼啊。”
王野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直截了当地问：“彪哥，你在哪儿？”
张彪那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我在外面，具体哪儿就不说了，你知道规矩。”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王野的声音不冷不热，保持着距离感。
他和张彪之间有过一段交情。
当年他刚入行的时候，是张彪带着他熟悉陈兴那边的路子，教他怎么做事、怎么跟人打交道，帮他融进了那个圈子。
如果没有张彪当初的提携，他不可能那么快站稳脚跟。
但也正因为如此，张彪后来出事跑路之后，他才有了机会一步步取代张彪的位置，成为陈兴最倚重的人。
这件事说起来，谁也怨不了谁。
江湖就是这样，有人走了，就有人顶上。
张彪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小野，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我这边遇到点麻烦，需要你帮个忙。”
王野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问了一句：“什么忙？”
“我有个东西，放在滨城一个老朋友那里，现在我需要用。”
张彪说，“但我现在的身份不方便回去拿，想请你帮我取一下，然后找个可靠的人给我送过来。”
王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问是什么东西。 能让张彪在这种处境下还惦记着的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物件。
“彪哥，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
王野缓缓说道，“集团刚成立，盯着我的人很多。这件事如果被人知道，对我对你都不好。”
张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了一声：“我知道，小野。我知道你现在是正经企业家了，不想沾这些破事。”
“但我实在是找不到别人了。”
“以前的老兄弟，要么进去了，要么联系不上了，要么我不敢信。”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你，我还信得过。”
这句话让王野沉默了片刻。
张彪说得没错。
在这个圈子里，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张彪跑路了这么多年，还能记得给他打这个电话，说明在他心里，王野还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这种信任，在江湖上比什么都值钱。
“东西在谁手上？”
王野终于开口问道。
张彪听到这句话，知道王野松口了，语气里透出一丝如释重负：“在滨城开发区那边，一个叫老柴的人手里。”
“老柴？”
“对，以前跟我做过几次生意，挺靠谱的一个人。”
张彪说，“东西在他那儿放了三年了，他一直替我保管着，没动过。”
“你到了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就知道了。”
王野记下了这个名字，又问了一句：“拿到之后，送到哪里？”
“你先拿到再说。”
张彪没有直接回答，“到时候我会再联系你，告诉你地址。”
“行。”
王野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不过我有言在先，彪哥。”
“你说。”
“东西我可以帮你拿，也可以帮你送。”
王野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但这件事办完之后，咱们两清。”
“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要是再有什么事，就别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王野以为张彪已经把电话挂了。
然后，张彪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低沉了许多：“明白了，小野。”
“这件事办完，我不再打扰你。”
“谢谢。”
电话挂断之后，王野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眼前升腾、扩散，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张彪的这个电话，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那些事了。
自从接手陈兴的生意之后，他就一直在努力洗白，把那些灰色地带的业务剥离、转型，把资金和精力投入到实业中去。
远洋集团的成立，标志着他彻底告别了过去，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但现在，张彪的一个电话，又把那条线牵了回来。
他可以选择不管。 以他现在的位置和资源，完全可以装作没接到这个电话，甚至可以换掉号码，让张彪再也找不到他。
但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欠张彪什么。
而是因为，他知道张彪这个人。
张彪虽然是个亡命徒，但讲义气，重承诺。
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他不会打这个电话。
而且，王野心里清楚，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
与其让这根刺一直扎在那里，不如一次性拔掉，彻底做个了断。
他掐灭烟头，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顺子，你过来一下。”
顺子很快就推门进来了：“野哥，怎么了？”
“你去帮我查一个人。”
王野说，“开发区那边，外号叫老柴，年纪大概四十多岁，以前跟张彪有过往来。”
“看看他现在还在不在滨城，做什么营生。”
顺子听到“张彪”两个字，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我去查。”
“注意方式，别惊动人。”
王野叮嘱了一句。
“明白。”
顺子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