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远处的楼宇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这个城市每天都在变化，旧的痕迹被新的建筑覆盖，过去的人和事也在一点点被遗忘。
但有些人，有些事，就像埋在地下的根，你以为它已经死了，可一到合适的时机，它又会冒出头来。
他拿起电话，翻到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看了几秒钟，又把电话放下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东西拿到手，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第二天上午，顺子回来了。
“野哥，查到了。”
“老柴，全名柴永年，四十六岁，滨城开发区本地人。”
“以前开过一家废品收购站，后来转行做了二手工程机械买卖，在开发区那边有一家小门面。”
“据说是跟张彪有过几次生意往来，都是现金交易，账面上查不到。”
“他现在还在开发区，正常做生意，没什么异常。”
王野听完，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外套穿上，对顺子说：“走，跟我去一趟开发区。”
开发区的午后阳光白晃晃地照在路面上，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王野坐在副驾驶座上，顺子开着那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沿着开发区的主干道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前面那条巷子右拐，第三个门面就是。”
顺子说着，放慢了车速。
王野透过车窗看过去，那是一家挂着“永年二手工程机械”招牌的门面，门脸不大，门口停着一台锈迹斑斑的小型挖掘机和几根钢管，看起来生意做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你在这儿等我。”
王野推开车门，“我一个人进去。”
顺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把车停在路边一处不显眼的位置，熄了火，目光却一直锁在那家门面上。
王野穿过马路，推开那扇半掩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门面里光线有些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墙角堆着几个拆下来的发动机和变速箱，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型号的轴承和密封件，看起来杂乱无章，但仔细看能发现每一样东西都归类摆放，并不像表面那么随意。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沾了油污的蓝色工装，正低头用砂纸打磨一个生锈的齿轮。
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王野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常年跟陌生人打交道时才会有的警觉。
“老板，要点什么？”
老柴放下手里的砂纸，语气不冷不热。
王野没有绕弯子，走到柜台前，声音压低了半分：“彪哥让我来的。”
老柴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齿轮，摘下老花镜，重新打量了王野一番，目光比刚才深了几分，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是……”
“一个朋友。”
老柴听到这么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既然你找我，还能说出彪子的名字，看来是朋友。”
他说完，站起身来，转身走到店铺后面的一扇小门前，推开，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王野跟着他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储藏室，堆满了各种旧零件和工具，空气中灰尘的味道很重。
老柴走到墙角，挪开几个摞在一起的空油桶，露出地面上一块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无异的水泥板。
他蹲下身，用手指抠住水泥板边缘的一个凹槽，用力一提，水泥板被掀开了，露出下面一个约半米深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只黑色的帆布袋，袋子不大，但看起来沉甸甸的，袋口用尼龙绳扎得紧紧的。
老柴把帆布袋提了出来，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看着王野：“就是这个。”
“彪哥三年前放在我这儿的，我一直没动过。”
王野蹲下身，解开袋口的尼龙绳，拉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袋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十几根用牛皮纸包裹的圆柱形物体，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小臂粗细，一端封着蜡，另一端露着短短的引线。
炸药。
工业炸药。
王野的手指停在袋口边缘，没有伸进去，目光在那十几根炸药上缓缓扫过，确认了数量和状态，然后重新把袋口扎紧，站起身来。
他的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以为张彪托他取的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财物，或者是某些重要的文件凭证，甚至是几把枪。
这些东西他虽然不想沾，但至少心里有数。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炸药。
而且是整整十几根工业炸药。
这个量，别说炸一扇门、一辆车了，就算是炸一栋楼都够了。
“这东西，他放在你这儿三年了？”
王野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老柴点了点头：“三年整。”
“当时他拿来的时候就说，让我替他保管一段时间，等他回来取。”
“后来他出了事，走了，就一直没回来过。”
“这三年你从来没打开看过？”
“没看过。”
老柴说，“彪哥的东西，我不敢动。”
“他走之前交代过，除了他本人，或者他指定的人来取，谁都不能碰。”
王野沉默了几秒，弯腰把帆布袋提了起来。
入手很沉，大概有二三十斤，里面的炸药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晃动的声音。
“彪哥有没有说过，这东西他打算用来干什么？”
王野问。
老柴摇了摇头：“没说。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他只说让我保管好，别让任何人知道。”
王野没有再追问。
他把帆布袋拎在手里，对老柴说了一句：“这东西我带走了。”
“今天你没见过我，我也没来过你这里。”
老柴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明白。”
王野提着帆布袋走出储藏室，穿过门面，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握着帆布袋的手指却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