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碧霞的声音立刻明亮了几分：“太好了！我今天就让人把资料传过去！谢谢你，王先生！”
挂了电话，王野把大哥大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
温碧霞的这个电话来得太巧了。
巧得让他觉得，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力量在推着他往前走。
他需要去一趟福建。
不是为了投资电影，而是为了确保张彪那批货在厦门安全落地，确保那两百万美元不会打了水漂，确保这件事不会在任何环节留下尾巴。
而温碧霞的这个邀请，正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理由。
至于当一个制片人？
倒不是不可以。
毕竟这也是出名的一种方式。
有时候，名气也是护身符。
等有了巨大名望，别人就是想要动他，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何志远的号码：“志远，你帮我查一下，武夷山那边最近是不是有一个香港剧组在拍戏，制片方出了什么问题。”
“核实一下信息是否属实。”
“好的野哥，我马上去查。”
挂了电话，王野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几乎没怎么翻过的通讯录，翻到温碧霞那一页，看着上面手写的香港号码和那个娟秀的签名，若有所思。
何志远的效率很高。
当天傍晚，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就放在了王野的办公桌上。
剧组的事是真的。
香港嘉华影业出品的一部民国动作片，暂定名《南拳北腿》，女主角确实是温碧霞，男主角是内地一位正当红的武打演员，导演是香港一位拍过几部卖座商业片的中年导演。
制片方在开机两个月后资金链断裂，制片人携剩余款项跑路，剧组被困在武夷山脚下的度假村里，已经拖欠当地酒店和群演费用超过半个月，主演和导演都在各自想办法找钱续命。
报告末尾附了一份当地酒店开具的欠款明细复印件，金额对得上，时间也对得上。
王野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上，放在桌角。
信息属实。
温碧霞没有骗他。
那这个局就可以进。
他拿起那份传真过来的剧本梗概翻了翻。
民国背景，南北拳师联手对抗外国侵略者的故事，剧情虽然套路，但动作场面写得扎实，主角人设鲜明，加上温碧霞的票房号召力和那个武打演员的身手底子，只要资金到位、后期不掉链子，不说大爆，收回成本应该不成问题。
更重要的是，这部戏的取景地除了武夷山，还有厦门鼓浪屿和泉州老街。
厦门。
这就更方便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温碧霞留给他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温碧霞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的紧张：“王先生？”
“剧本我看过了。”
王野开门见山，“项目有潜力，我愿意以个人名义参与投资。”
“具体金额和占股比例，我需要见到导演和制片团队之后面谈。”
温碧霞在电话那头顿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呼：“真的吗？太好了！王先生，你真的愿意帮我们？”
“不是帮你们，是看好这个项目。”
王野纠正了她的说法，语气平淡，“我后天飞福州，然后转车去武夷山。”
“到了之后先看现场，再见导演和核心团队。如果一切符合预期，资金一周内到账。”
“没问题！我这边安排人去福州接你！”
温碧霞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谢谢你，王先生，真的谢谢你！”
挂了电话，王野把大哥大放回桌上，拿起笔在台历上写了一行字：后天，飞福州。
然后又写了一行：厦门，赖辉煌。
最后一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写了：张彪。
他放下笔，看着台历上那三个地名，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台历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第二天上午，他让何志远订了后天一早飞福州的机票，又让顺子提前一天开车南下，到厦门那边打前站，跟赖辉煌确认那批货的到港时间和卸货安排。
顺子临走前来办公室见他，站在办公桌前问了一句：“野哥，到了厦门要不要先跟彪哥见一面？”
王野想了想，摇了摇头：“先不见。等货到了、交接完了，再看情况。”
顺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王野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部备用大哥大，一本空白支票簿，还有那本通讯录。
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只棕色手提包里，拉上拉链，放在沙发边上。
然后他坐下来，点了一根烟，望着窗外夜色中的滨城。
这座城市他待了几年，从街头混到坐上牌桌，从替人办事到自己当家做主，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远洋集团的招牌挂起来了，各个板块的业务都在正轨上运转，他终于从一个江湖人变成了一个企业家。
但张彪的一个电话，又把他的脚拉回了那条河里。
这一次南下，他要同时做三件事。
第一件，摆在台面上的投资电影，当制片人。
这件事做好了，他就能从一个地方民营企业家，变成一个拥有全国知名度的人物。
名声这个东西，有时候比钱更能保命。
当你的名字出现在报纸娱乐版的头条上，出现在电影海报的出品人一栏里，那些想动你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动一个公众人物，成本和后果是不一样的。
第二件，去见赖辉煌。
这位闽南大佬是他接手陈兴生意之后最重要的外部合作伙伴。
以前有陈兴在前面挡着，他跟赖辉煌的合作只需要执行层面就够了。
现在陈兴倒了，他得亲自出面维系这条线。
赖辉煌手里掌握的港口资源、走私通道和沿海人脉，是远洋集团未来拓展南方市场的关键支撑。
这个人，他必须稳住。
第三件，送张彪。
不管怎么说，张彪是他入行的领路人。
当年要不是张彪带着他，他不可能那么快在陈兴的圈子里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