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张彪落到这步田地，拿了炸药和美元要去东南亚搏命，这一去，大概率这辈子不会再见面了。
江湖上的离别，很多时候就是永别。
能送一次，就送一次吧。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来，提起手提包，最后环顾了一圈办公室，关灯，锁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滨城机场。
王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着墨镜，手里拎着那只棕色的手提包，通过安检之后，在候机大厅的玻璃窗前站了一会儿，望着停机坪上那架即将把他送往南方的飞机。
广播响了，开始登机。
他转身走向登机口，没有回头。
飞机降落福州长乐机场的时候，是上午十点二十分。
王野走出廊桥，一股湿润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南方的秋天和北方截然不同，空气里带着草木蒸腾出的潮意，天空是那种浅淡的灰蓝色，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不灼人，但闷。
他顺着人流走到到达大厅，远远就看到出口处有人举着一块白色的接机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王野先生”。
举牌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穿着一件印有剧组logo的t恤，剃着板寸，看起来很精神。
王野走过去，摘下墨镜：“你好，我就是。”
小伙子立刻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放下牌子伸出手来：“王先生您好！我是剧组的场务小马，温姐让我来接您的！车在外面等着，直接开去武夷山，大概三个多小时就到了。”
王野和他握了一下手，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航站楼，上了一辆八成新的丰田面包车。
车上除了司机之外没有别人，后排座位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份当地的报纸，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高速公路向北行驶。
沿途的风景从城市的楼房逐渐过渡到连绵起伏的山丘，农田和果园交错分布，路边的甘蔗林在风中摇曳，一片绿意盎然的南国景象。
王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没有多说话。
三个小时的车程在沉默中过去。中午一点刚过，车子驶入了武夷山景区外围的一座小镇。
街道两旁开满了茶叶店和民宿，招牌上大多写着“大红袍”“正山小种”之类的字样，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面包车拐进一条岔路，停在一家名叫“武夷山庄”的酒店门前。
酒店不大，三层楼，白墙灰瓦，带着闽北民居的风格，门口的台阶上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罗汉松。
看起来档次不算高，但在这种小镇上已经算是拿得出手的住处了。
王野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酒店大堂里快步迎了出来。
温碧霞今天穿了一件素白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素颜朝天，比起去年在香港酒吧里那个妆容精致的大明星，多了几分烟火气和真实感。
她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血丝，神色也有些疲惫，但看到王野的那一刻，她还是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容。
“王先生，总算把你盼来了！”
她走上前来，伸出手，语气真诚而热络，“一路辛苦了，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先吃饭再说。”
王野和她握了一下手，感觉到她的手心有一点凉，大概是等得久了有些紧张。
“温小姐客气了。”
他松开手，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剧组的人都住在这里？”
“大部分都住这儿。”
温碧霞一边引着他往里走，一边介绍，“导演和几位主演住在三楼，工作人员和群演分布在二楼和一楼的房间。”
“本来订的是镇上的另一家酒店，但资金断了之后就搬到这边来了，这家老板人不错，允许我们先住着，等资金到位了再结账。”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尽量轻松，但王野还是能从她的话语间隙里听出那份窘迫和压力。
一个大明星，被困在一个小镇上，每天面对催账的电话和无法开工的演员，这份煎熬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先吃饭，吃完饭带我去见导演。”
王野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她走进了酒店的餐厅。
午饭是在酒店一楼的小包间里吃的，菜色简单但地道。
武夷山的熏鹅、红菇炖鸡、笋干炒肉丝，外加一盆热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温碧霞陪着吃了半碗饭就没怎么动筷子了，倒是王野胃口不错，把桌上的菜扫了个七七八八。
吃饭的过程中，温碧霞简单介绍了剧组目前的困境：制片人跑路之后，剧组欠了酒店食宿费、群演劳务费和部分器材租赁费，总计大约六十多万。
如果要继续拍完剩下的戏份，还需要至少一百万的后期制作和宣发费用。
总投资缺口大约在两百万左右。
王野一边听一边点头，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当场表态。
吃完饭，温碧霞带他去见了导演。
导演姓梁，四十出头，香港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凌乱，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导演马甲。
他看到王野的时候，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戒备。
大概是这段时间见过的投资人太多了，每一个都说得好听，最后没有一个兑现的。
当然，他也可以回香港找资金，但许多计划就要搁置，等再开工，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这也是他急着找人投资，填补空缺的主要原因。
王野没有跟他绕弯子，坐下来之后直接开口：“梁导，剧本我看过了，整体框架不错，动作场面的设计很有想法。但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清楚。”
梁导坐直了身体：“王先生请讲。”
“第一，剩下的戏份还需要多久能拍完？”
“如果资金到位，不停工的话，大概二十五天到三十天。”
“第二，后期制作和宣发你们打算怎么做？”
“后期我打算带回香港做，我在九龙那边有一家常合作的后期公司，价格公道，质量有保障。”
“宣发方面，我们已经跟嘉华影业签了发行协议，他们负责院线排片，但宣发费用需要我们自己承担一部分。”
“第三，如果我现在注资，我的回报从哪里来？”
梁导和温碧霞对视了一眼，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合同草案推到王野面前：“我们愿意出让影片百分之三十的净收益分成权，以及片尾出品人的署名权。”
“如果王先生愿意追加投资到三百万以上，我们可以把分成比例提高到百分之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