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亿。”
王野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国产片占了不到十个亿，剩下的被引进大片吃掉了。”
“但你知道全国有多少家电影制片厂吗？”
何志远摇了摇头。
“十六家国营厂，加上各省市的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听起来不少。”
“但实际上真正能持续产出、能上院线的，不超过一半。”
王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而且这些厂全是国营的，机制僵化，资金短缺，导演想拍一部戏要跑七八个部门审批。”
“你看看《南拳北腿》就知道了。”
“一个香港剧组，拉到内地来拍，制片人卷款跑了，居然找不到一个国内的投资方来接盘。”
“不是没有有钱人，是没有民营资本进入这个行业的成熟通道。”
何志远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试探着问：“野哥，你是想……”
“我在想，如果我们自己注册一个电影公司，会怎么样。”
王野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生意，“不需要大，一开始先以参与投资为主，积累经验和资源。”
“等《南拳北腿》上映了，有了成功的案例，再慢慢往制作端延伸。”
何志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野哥，这个思路倒是可行。”
“但电影行业水很深，审批、发行、院线排片，每一个环节都有门槛。”
“我们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贸然入场，风险不小。”
“我知道。”
王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但风险和回报是成正比的。”
“如果这个行业已经成熟了、门槛已经被别人踏平了，那也轮不到我们进去分蛋糕了。”
他转过身，看着何志远：“你帮我做两件事。”
“第一，查一下国内现在民营资本注册电影公司的政策门槛和审批流程，看看需要哪些资质和前置条件。”
“第二，打听一下行业内有没有合适的操盘手。”
“制片人或者职业经理人都行，要有实战经验，最好是参与过合拍片的。”
何志远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来：“野哥，那个代言合同的事……”
“照常推进。”
王野说，“两件事不冲突。”
“代言是代言，公司是公司，并行不悖。”
何志远没有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野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快餐盒饭，揭开盖子，扒了两口饭，目光却落在桌上那份《南拳北腿》的剧本上。
他想起在武夷山的这几天，坐在监视器后面看梁导拍戏的感觉。
那种把一个故事从文字变成画面的过程，确实有一种奇妙的吸引力。
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得多。
而且，正如他在茶园小路上想到的那样。
电影公司这件事，对他来说几乎是百利无一害。
赚钱是其一。
中国有十多亿人口，电影市场才刚刚开始发育，未来的增长空间不可估量。
现在入场，哪怕只是跟着大盘涨，也能分到不小的一块蛋糕。
赚名是其二。
一个地方上的民营企业老板，做得再大，影响力也局限于本地和本行业。
但一部电影的投资人、一个电影公司的创始人，名字是可以出现在全国媒体上的。
名声这个东西，在某些时候比金钱更有用，它能保护你，让你从一个可以被悄无声息处理掉的目标，变成一个公众人物。
至于其三……
王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潜规则明星。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没有刻意去抓住它，也没有刻意去否定它。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手里有了资源和平台，身边自然会围绕着各种各样的人。
至于会发生什么，那是以后的事。
他不会为了这个目的去刻意设计什么，但也不会假装自己对此毫无兴趣。
他把盒饭吃完，将空盒子丢进垃圾桶里，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字： “远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暂定名）”
然后他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又在横线下方列出了几个关键词： 资质审批 操盘手人选 首个项目 院线渠道 他看着这张纸，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路要一步一步走。
电影公司这件事，现在只是一个念头、一个方向。
真正要落地，还需要大量的准备工作。
但他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而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武夷山，《南拳北腿》剧组正在加紧拍摄。
温碧霞在一场打戏中亲自上阵，抄起一条长凳，按照梁导新改的分镜，狠狠砸向对手演员身旁的道具桌。
镜头里，她的眼神凌厉，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一个第一次拍动作戏的女演员。
梁导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卡”，然后站起来鼓掌：“好！这条过了！”
温碧霞放下长凳，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走到监视器前，看了一遍回放，自己也有些惊讶于刚才的表现。
“看来王先生的建议是对的。”
梁导在旁边笑着说，“这条打戏放出去，观众肯定眼前一亮。”
温碧霞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抡起长凳的自己，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个在茶园夕阳下跟她说“我不拿生意开玩笑”的男人。
她嘴角微微一翘，转身对助理说：“把我的行程表调整一下，半个月后空出三天时间，我要去一趟滨城。”
助理愣了一下：“霞姐，去滨城干什么？”
温碧霞没有回答，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走向休息区。
去滨城干什么？
去签一份代言合同。
顺便去看看，那个说要开电影公司的男人，是不是认真的。
……
这天，王野在办公室里又坐了半个钟头，把那份初步拟定的电影公司架构草稿反复看了几遍，才收进抽屉里。
他刚拿起茶杯，桌上的座机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