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二勇在电话那头大大咧咧地说：“你王老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啥不方便的！男的女的？”
“女的。香港来的，也是一个演员。”
曹二勇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行啊老弟，连香港演员都认识了！”
“看来你王老弟的生意越做越大了！来吧来吧，我让人多准备一副碗筷！”
挂了电话，王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秋日高远的天空，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奉天之行，越来越有意思了。
十月十七日，清晨。
王野换上一身深灰色薄呢大衣，拎着那只棕色的真皮旅行袋下了楼。
顺子早已把那辆黑色奥迪100停在办公楼门口，见他出来，连忙下车绕到副驾一侧替他拉开车门。
王野没坐副驾，而是径直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这一趟他让顺子开车，自己可以在路上闭目养神，也方便思考事情。
“野哥，走啦？”
顺子问。
“走。”
王野把旅行袋放在脚边，靠进座椅里。
奥迪驶出远洋集团大院，沿着滨城市区的主干道向东而去。
深秋的滨城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叶子在车窗外翻飞。
出了市区，车子驶上通往奉天方向的高速公路。
九六年的这条国道还没后来那么宽，但双向四车道也够用，路上车不多，奥迪一路平稳地疾驰。
王野在后座闭着眼，脑子里盘算着这次奉天之行的几个目标：第一，给曹二勇撑场面，巩固两人的合作关系；第二，结识刘品华，为即将成立的电影公司铺路；第三，陪温碧霞逛一逛奉天。
第三件事虽然是排在最后，但不知为何，在他心里的分量并不比前两件轻。
也许自己真被这个妖艳性感的明星迷住了？
车子驶过辽阳境内的时候，王野睁开眼，看了看窗外。
关外的秋色比滨城更浓。
道路两旁的杨树已经完全变成了金黄色，远处的山丘上红黄绿交织，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田地里玉米秆被割倒后码成一垛一垛，偶尔能看到农人在田间劳作。
中午在服务区歇了一刻钟，吃了碗热汤面，继续上路。
下午两点多，奥迪驶入奉天市区。
奉天的街道宽阔笔直，两旁的槐树和杨树叶子落了大半，金黄的叶片铺在人行道上，被秋风一卷，打着旋儿飞起来。
街上的自行车和公交车交织穿行，偶尔有几辆进口轿车驶过，带起一阵落叶。
王野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东北最大的城市。
它和滨城完全是两种气质。
滨城靠海，空气里总带着咸湿的海风味；奉天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内陆重镇，建筑敦实厚重，街道方正，透着一股工业城市的沉稳气派。
曹二勇安排的落脚点，是奉天当时最好的一家涉外宾馆。
辽宁大厦。
奥迪在大厦门前停稳，早有门童殷勤地迎上来拉开车门。
王野刚下车，就看见大堂门口走出一个穿着呢子大衣、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壮汉，叼着根没点着的雪茄，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王老弟！可算把你盼来了！”
曹二勇大步迎上来，给了王野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又拍了拍他后背，“路上顺利不？”
“顺利。”
王野被他的热情感染，笑着回抱了一下，“二勇哥，你还亲自等这儿？”
“那哪行！”
曹二勇松开他，上下打量一番，“你王老弟来奉天，又是给我捧场的贵客，我不亲自在门口等，那还叫待客之道？”
两人说笑着走进大堂。
曹二勇已经替他开好了房间，办完入住手续，王野把旅行袋交给服务员拎上楼，自己跟着曹二勇去了二楼的茶座。
“老弟，你那位香港朋友呢？没跟你一道？”
曹二勇给王野倒了杯热茶，侧头问。
“她明天到。”
王野接过茶杯，暖了暖手，“她那边戏还没拍完，今天还有一场戏要补，拍完了连夜飞过来，明天上午到奉天。”
“哦……”
曹二勇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调，嘿嘿一笑，“女朋友？”
“合作伙伴。”
王野面不改色。
“行行行，合作伙伴。”
曹二勇也不追问，但脸上的笑意分明写着‘我懂我懂’，“晚上我给你接风，叫了几个奉天本地的朋友，都是做生意的，大家认识认识。”
“明天上午剪彩，下午我陪你和那位香港朋友逛逛故宫和北陵。”
“晚上宴会有演唱会，刘品华也会到场，到时候我给你们引荐。”
王野点了点头，心里暗暗佩服曹二勇的安排。
既周到又不显刻意，把社交和休闲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难怪这人能在奉天把房地产生意做得这么大。
当晚的接风宴设在太原街上一家老字号酒楼，主打正宗辽菜。
曹二勇请了四五位奉天本地的老板作陪，有做建材的，有搞运输的，还有一位是做百货商场的。
这些人听说王野是滨城远洋集团的老总，又听说他刚投资了一部香港电影，纷纷举杯敬酒，气氛热烈得很。
王野应付这种场合早已驾轻就熟，该喝酒时喝酒，该说话时说话，既不冷落任何人，也不过分热情。
几轮酒下来，在座几位老板都对这个来自滨城的年轻人刮目相看。
年纪不大，但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
宴席散后，曹二勇送王野回房间。
两人站在电梯口，曹二勇的酒量极好，喝了将近一斤白酒依然面不改色，只是说话声音比平时高了些：“老弟，今天这几个朋友怎么样？”
“都是实在人。”
王野说，“咱们东北人豪爽，打交道不累。”
“那就好。”
曹二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滨城做你的远洋集团，我在奉天搞我的房地产，咱哥俩南北呼应，以后有的是合作机会。”
王野笑了笑，没多说，但心里把曹二勇的份量又往上提了一格。
这人看似粗犷豪放，能在奉天把房地产做到这个规模，绝不仅靠酒量和义气。
今天那几个陪客——建材、运输、零售……恰好覆盖房地产开发的上下游链条。
这顿饭既是接风，也是不动声色地向他展示曹二勇在奉天的资源网络。
回到房间，王野洗了把脸，坐在窗边，拿起大哥大拨通了温碧霞留下的剧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那头传来温碧霞的声音，带着一点拍戏后的疲惫：“喂？”
“是我。”
王野说，“明天的航班没变吧？”
“没变。上午十点到奉天。”
“好。我去接你。”
温碧霞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好，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王野把大哥大放好，关了灯，在床上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