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品华从沙发上站起身，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曹老板，今天的事是一场误会。”
“我们也是按合同办事，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剩下两首歌，我会认真唱完。”
曹二勇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王野站在房间里，看着曹二勇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看了一眼刘品华，轻轻呼出一口气。
刘品华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王先生，刚才的事，多谢了。”
“刘先生客气了。”
王野握住他的手：“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和气。”
刘品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王先生，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王野笑了笑，松开手：“那等刘先生有空的时候，咱们好好聊聊。”
刘品华点了点头，转身对郑经纪说：“走吧，该上场了。”
他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出休息室，朝着舞台的方向走去。
郑经纪跟在他身后，经过王野身边时，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王野站在空荡荡的休息室里，听着外面舞台上传来刘品华清亮的嗓音和观众热烈的掌声，抬手看了一下手表。
前后不到十分钟。
一场差点闹成全武行的风波，被他压了下去。
他走出休息室，回到嘉宾区坐下。
温碧霞侧过头，低声问了一句：“解决了？”
“解决了。”
温碧霞没有再追问，只是嘴角微微一翘，目光重新投向舞台。
舞台上，刘品华正在唱第二首歌，台风稳健，笑容灿烂，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一样。
刘品华唱完第三首歌的时候，全场掌声雷动，比开场时还要热烈几分。
他在台上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嘉宾区的方向，在王野的位置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微笑着转身走下了舞台。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休息室，而是直接从后台通道离开了广场。
郑经纪跟在后面，脚步匆匆，像是怕再节外生枝。
曹二勇站在舞台侧面，看着刘品华离开的方向，脸色依然不太好看，但没有再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重新挂上笑脸，走上舞台去做结束致辞。
王野坐在台下，看着曹二勇在台上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心里却在想着刚才休息室里那一幕。
他替曹二勇挡了这一劫，不仅仅是出于朋友义气，更是因为他看得出，如果今天曹二勇真的在奉天把刘品华怎么样了，那后果绝不是曹二勇一个人能扛得住的。
刘品华不是普通的香港艺人，他在整个华人世界的知名度太高，影响力太大。
一个内地开发商在商业活动中对刘品华动手，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不光曹二勇要吃官司，整个奉天的招商引资环境都会受到影响。
曹二勇身在局中，被那口气顶住了，看不透这一层。
但王野站在局外，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出手了。
不是为了讨好刘品华，也不是为了在温碧霞面前表现什么，纯粹是因为这个局不能崩。
他也是河阳广场项目的股东之一。
目前他和曹二勇的利益一致。
曹二勇要是完蛋了，他的投资可能就打水漂了。
为了自己的钱，也得拉曹二勇一把。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有时候，不能用暴力手段达成诉求。
尤其是对方还有那么大的名望！
真的闹起来，上头肯定重视，调查是必不可少的。
剪彩仪式和文艺表演结束后，是午宴。
曹二勇在广场附近的一家大酒店包了一层楼，摆了三十多桌，招待前来捧场的各路宾客。
王野和温碧霞依然被安排在主桌，同桌的还有几位市里的领导和曹二勇的几个核心合作伙伴。
曹二勇在宴席上喝了不少酒，脸色通红，但情绪明显比上午缓和了许多。
他端着酒杯走到王野面前，拍了拍王野的肩膀，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老弟，今天上午的事，哥哥记在心里了。”
“多余的话不说，以后你王老弟的事，就是我曹二勇的事。”
王野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二勇哥言重了。”
“咱们兄弟之间，不说两家话。”
两人一饮而尽。
午宴结束后，宾客们陆续散去。曹二勇喝得有些多，被手下扶着回去休息了。
临走前他拉着王野的手，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老弟，明天别急着走，哥哥明天醒了酒，再好好陪你一天。”
王野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二勇哥先休息，咱们明天再说。”
送走了曹二勇，王野和温碧霞走出酒店大门。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奉天宽阔的街道上，秋风裹着落叶从脚边掠过。
温碧霞眯着眼看了看天色，然后转过头来问王野：“下午没事了吧？”
“没事了。”
“那陪我去故宫吧。”
她说，“昨天说好的。”
王野笑了一下，掏出车钥匙：“走。”
两人驱车前往沈阳故宫。
下午的游客不多，朱红色的宫墙在金黄色的银杏叶映衬下格外醒目。
温碧霞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看那些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偶尔会问王野一些关于历史的问题。
王野对历史谈不上精通，但来之前做过一点功课，大致能答得上来。
走到一处偏殿的时候，游客更少了，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温碧霞在一棵老银杏树下站定，仰头看着满树金黄的叶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今天上午做的那个事，品华哥一定会记住的。”
王野站在她旁边，没有接话。
“他在香港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对他真心，什么人对他假意，他心里一清二楚。”
温碧霞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王野，“你今天在那种情况下站出来，既保住了曹老板的面子，又没让他下不来台，还替他挡了一场麻烦。”
“这种事，品华哥不会忘记的。”
王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做那件事，不是为了让他记住。”
“我知道。”
温碧霞微微一笑，“但你做了，他就会记住。”
“这就是现实。”
她说完这句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王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一片金黄中渐行渐远，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要通透得多。
她看人看事，不是看表面，而是看本质。
这样的人，不是花瓶，值得深交。
他迈步跟了上去。 傍晚时分，两人从故宫出来，王野开车载着温碧霞在奉天城里兜了一圈，路过北陵公园的时候放慢了车速，让她隔着围墙看了一眼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的陵寝建筑群。
“明天早上我送你去机场。”
王野说。
“好。”
温碧霞靠在副驾座椅里，目光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这一趟来得值。”
“吃到了正宗的东北饺子，还逛了皇帝的老家。”
“还有呢？”
王野问。
温碧霞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容：“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