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温碧霞的第二天上午，王野原本打算收拾东西回滨城。
曹二勇的电话却打了进来，语气比昨天清醒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老弟，先别急着走。”
“中午我安排了个饭局，带你认识一个人。”
王野问了一嘴是谁，曹二勇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只说了一句：“来了你就知道了。”
“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王野没有再追问，应了下来。
中午十一点半，曹二勇的车准时停在辽宁大厦门前。
王野上了车，发现曹二勇今天穿得很正式。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连头发都比昨天梳得整齐。
这让王野心里大概有了个数：今天要见的这个人，分量不轻。
车子没有去饭店，而是开进了市委大院附近的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
楼外没有挂牌，但门口有武警站岗，进出车辆都要接受检查。
曹二勇摇下车窗，冲哨兵点了一下头，哨兵显然是认得他的，敬了个礼便放行了。
车停稳后，曹二勇领着王野上了二楼，走进一间装修简洁的包厢。
包厢不大，只摆了一张圆桌，桌上已经备好了几碟精致的冷盘。
曹二勇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边，像是在等人。
大约过了五分钟，包厢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位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材适中，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夹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温和但目光锐利。
他进门之后先看了一眼曹二勇，然后目光落在王野身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
曹二勇立刻迎了上去，语气比平时低了八度：“韦市长，您来了。”
王野心里猛地一震。
韦市长。
奉天市市长，韦照吉。
韦照吉在奉天政坛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分管城建、规划和招商引资，在奉天乃至整个辽东省都有着巨大影响力。
王野之前在滨城做生意，和奉天的官场没有交集，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他迅速调整好状态，在曹二勇介绍之前，主动上前一步，微微欠身，伸出双手：“韦市长您好，我是王野，从滨城来的。”
“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今天能有幸见到您，是我的福气。”
韦照吉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力度适中，不冷不热，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露出一丝笑容：“小王是吧？”
“二勇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是他在滨城最信得过的合作伙伴。”
“年轻有为，不错。”
“韦市长过奖了，我只是跟着二勇哥学做事，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王野的语气恭敬但不卑微，姿态放得很低，但没有失去分寸。
韦照吉点了点头，在主位上落了座。
曹二勇在他左手边坐下，王野顺势坐在了曹二勇的下手位。
服务员开始上热菜，曹二勇亲自给韦照吉斟了一杯酒，然后又给王野倒了一杯。
韦照吉端起酒杯，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王野，慢悠悠地开了口：“小王，昨天河阳广场剪彩的事，我听说了。”
王野心里微微一紧，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部分。
韦照吉接着说：“刘品华那个经纪人的事，二勇后来跟我讲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你能在那个节骨眼上压住场面，不让事态扩大，说明你是个有大局观的年轻人。”
“这一点，很难得。”
王野松了一口气，端起酒杯：“韦市长过奖了。”
“当时的情况，换做任何一个明白人，都会那么做。”
“我是二勇哥的朋友，既然赶上了，自然不能让二勇哥犯错。”
“很好！”
韦照吉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年轻人有脑子，又有运气，前途不可限量。”
两人各自饮了一口。
曹二勇在旁边适时插话：“韦市长，我这个老弟不光有脑子，做事也踏实。”
“他在滨城做的远洋集团，涉及进出口贸易、地产开发、餐饮娱乐好几个板块，每一个都做得有声有色。”
“最近还投资了一部香港电影，正准备往文化产业方向发展。”
韦照吉听了，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哦？文化产业？这个方向选得不错。国家现在提倡精神文明建设，文化产业的扶持政策只会越来越多。你能提前布局，眼光很准。”
“韦市长说的是。”
王野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我也是觉得这个行业未来的空间很大，所以想趁着年轻试一试。”
“不过我的底子薄，经验少，以后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还希望能得到韦市长的指点。”
这句话说得既谦虚又得体，既表达了上进心，又没有直接开口求人办事。
韦照吉笑了笑，没有正面回应，但也没有拒绝：“年轻人肯干事、想干事，这是好事。”
“以后在奉天这边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可以让二勇来找我。”
王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句话虽然没有直接承诺什么，但对于一个初次见面的地方官员来说，已经是一个相当明确的信号了。
你在我这里挂了号，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席间韦照吉问了王野一些关于滨城经济和企业经营方面的问题，王野一一作答，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韦照吉偶尔会点头，偶尔会追问一两个细节，但整体上对王野的回答是满意的。
饭局结束时，韦照吉站起身，和王野再次握了握手：“小王，好好干。”
“有机会的话，欢迎你来奉天发展。”
“滨城虽好，但奉天的舞台更大。”
“韦市长的话，我记住了。”
王野双手握着对方的手，微微躬身，“今天能认识您，是我莫大的荣幸。”
韦照吉点了点头，又和曹二勇交代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包厢。
等他走后，包厢里只剩下王野和曹二勇两个人。
曹二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扯了扯领带，恢复了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咋样老弟，这个靠山够硬不？”
王野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二勇哥，你这份人情，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