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知道，这正是孙局在判断他到底有没有实力，还是在耍花架子。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孙局面前：“孙局，这是我们远洋集团近两年的财务报表摘要，以及截止上个月的银行资信证明。”
“您过目。”
孙局似乎没想到王野会直接把财务报表带在身上，略微一愣，然后接过来翻开看了几页。
他看得很仔细，目光在几处关键数字上停留了片刻。
王野注意到他的眉头轻微地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孙局合上文件，递还给王野，语气比刚才温和了几分：“不错，账面上看确实有实力。”
“不过王总，你也知道，土地是稀缺资源，尤其是靠近铁路和公路干线的地块，盯着的人不少。”
“你想要一百亩地，得让我看到这个项目对奉天有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我才好替你说话。”
王野正等着这句话，顺势接下去：“孙局，这个项目建成之后，保守估计能解决三百到五百人的就业岗位，每年贡献税收预计在数百万以上。”
“另外，仓储物流中心作为基础设施，还能带动周边运输、餐饮、住宿等一系列配套产业，形成聚集效应。”
“我觉得这也是韦市长一直强调的通过大项目带动大发展，通过大物流带动大贸易。”
孙局听到“韦市长”三个字时，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没有正面回应王野的最后那句话，而是端起酒杯：“行，王总，你这个项目听起来是个好事。”
“这样吧，你回去之后尽快整理一份正式的项目申报材料，包括可行性报告、投资计划书和用地申请，送到局里来。”
“到时候我安排下面的人先给你看一下，有条件的话，我帮你往上提一提。”
王野心里一松，知道这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他端起酒杯，满含诚意地说：“孙局，太感谢您了。”
“材料我这周之内就能准备出来，到时候亲自送到您办公室去。”
“好。”
孙局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又补了一句，“王总，奉天是个好地方。”
“你有心在这里做事，我看好你。”
曹二勇在旁边适时地接过话头，又给两人各自斟满了酒。
包厢里的气氛比刚才轻松了许多，话题也从公事渐渐转到了闲谈。
孙局讲了几句奉天近年的变化，又说起自己年轻时在滨城待过几年，对滨城的海鲜赞不绝口。
王野顺着他的话接了几句，说下次孙局去滨城，他一定做东，带孙局尝尝地道的海鲜。
孙局笑着应了。
饭局结束时，已经快五点了。
孙局起身告辞，王野和曹二勇一起送到楼下，王野把提前准备的礼物，都放到了后备箱，在孙局的谦让中，目送那辆黑色桑塔纳驶出院子。
等车走远了，曹二勇拍了拍王野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老弟，可以啊。”
“孙局这个人平时难说话得很，今天能给你这个态度，说明他认可你了。”
王野笑了笑，没有得意：“多亏二勇哥在中间牵线。”
“没有你，我连他的面都见不上。”
曹二勇摆了摆手，掏出烟盒递了一根过来：“不过老弟，我给你提个醒。”
“孙局这关过了，后面还有别的关。”
“他心里记着韦市长那句话，说明你提到韦市长是管用的，但不能老挂在嘴边。”
“回头你真见到韦市长，该表的态一定要表。”
“只有让韦市长亲口点了头，这个项目才算是真正稳了。”
王野点了点头，把曹二勇的话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上午，王野没有去国土局，而是直接去了市政府。
这个决定是他昨晚回到酒店后反复斟酌过的。
曹二勇说让他“找个合适的时机”，但他心里清楚，所谓的时机不会自己送上门来。
孙局那边虽然态度松动，但那只是口头上的松动，真要落到红头文件上，中间还有无数道工序，任何一道卡一下都能拖上几个月。
他等不起。
与其绕远路，不如走直路。
既然韦照吉亲口说过欢迎他来奉天发展，那他就大大方方地去找韦照吉，当面把话说清楚。
这不仅是对韦照吉的尊重，也是在表明一个态度。
我王野是奔着你来的，我的项目就是你的政绩。
上午九点半，王野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提着公文包走进了奉天市政府的大院。
门卫拦住他问了一句，他报了名字，门卫打了个电话确认之后，放他进去了。
王野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并没有跟韦照吉约过，但进门的时候他赌了一把，赌的是韦照吉秘书接电话时，能不能记住昨天曹二勇饭局上提过自己的名字。
显然他赌对了。
他走上二楼，走廊尽头挂着“市长办公室”的牌子。
他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正要抬手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走出来，看了他一眼，问道：“王总吧？”
“是我。”
“韦市长正在等您，请进。”
王野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韦照吉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翻看一份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王野，脸上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笑容：“小王来了。坐。”
王野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先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打了招呼，然后才在旁边接待区的沙发上坐下，坐姿端正。
韦照吉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走到沙发对面坐下，亲自给王野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这个动作看起来随意，但王野心知肚明。
一位市长能亲自给一个年轻人倒茶，说明他已经把对方当成了“自己人”的一部分。
“昨天国土局那边吃饭，情况怎么样？”
韦照吉不紧不慢地问。
王野心里微微一凛。
消息传得这么快。
他没有掩饰什么，如实回答：“孙局人很客气，对我的项目也比较认可，让我整理一份正式申报材料送过去。”
“我今天来，是想就这个项目，当面向韦市长汇报一下。”
韦照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然后才说：“你说。”
王野把事先准备好的思路清晰地阐述了一遍。
他没有重复昨天对孙局说过的话，而是将重点放在了这个项目对奉天的战略意义和对韦照吉本人能够带来的“政绩”支撑上。
从解决就业到拉动税收，从带动相关产业到提升奉天在东北亚物流格局中的地位，还有他打算邀请香港方面资源介入、打造国际化物流服务体系的设想。
韦照吉听得很认真，不时插话问一两句，比如“预计什么时候开工”、“一期建设周期多长”、“对俄贸易这边你打算怎么对接”。
王野一一作答，条理分明，数据充分，没有一丝含糊。
等王野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韦照吉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平静地看了王野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小王，这件事我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