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几秒，举起酒杯：“郑市长，既然市里这么信任我，这个忙，我帮。”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接两家，再多，我确实吃不下。”
“两家就两家。”
郑副市长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王总，市里记你这个人情。”
挂了郑副市长的电话没几天，奉天那边也来人了。
不是别人，正是韦照吉韦市长。
韦照吉没请他吃饭，而是直接约他在奉天市政府办公室见面。
办公室不大，桌上摆着一杯热茶。
韦照吉开门见山：“王老板，奉天的情况，不用我多说，你也清楚。”
“几家国企，设备是好的，工人是好的，就是缺钱。”
“市里想让你接手两家，一家是重型机械厂，一家是化工原料厂。”
“税收、土地、贷款，市里给你最大的优惠。”
“工人就业，至少保证八成。”
王野苦笑：“韦市长，您这是把我当救火队员用了。”
“滨城那边，我已经接了两家。”
“奉天这边再接两家，我手里的现金，真撑不住。”
韦照吉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王老板，你先看看这个。”
王野拿起来，扫了几眼，眉头微微一动。
文件是一份铁路物流园区的规划方案，位置就在他奉天仓储物流中心旁边，规划面积比他现在的地块大三倍，配套铁路专线、公路枢纽、冷链仓储，是奉天市未来五年重点打造的项目。
“王老板，你要是接了这两家厂子，这个物流园区，市里优先跟你合作。”
“你现有的地块，可以并入园区规划，享受政策扶持。”
“铁路专线、公路配套，市里出钱修。”
“你只需要出运营资金和管理团队就行。”
王野放下文件，沉默了几秒。
他心里清楚，韦照吉这是下了血本。
物流园区要是真能建起来，他手里那块地，价值至少翻十倍。
但前提是，他得先接下那两个烫手山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终于开口：“韦市长，这个忙，我帮。”
“但有一个条件。”
“那两家厂子，债务要剥离，我只接手厂区，设备和工人。”
“债务问题，市里自己解决。”
韦照吉笑了：“没问题。”
“债务剥离，市里来办。”
“你只管接手，把厂子盘活，让工人有饭吃。”
“好。”
王野放下茶杯，“那就这么定了。”
从奉天回来，王野坐在办公室，看着桌上两份合作协议，心里五味杂陈。
王野盯着桌上那两张协议，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窗外的天色从灰蒙蒙变成了墨黑，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有桌上的台灯亮着，把他脸上的阴影照得愈发深重。
钱不够，是实打实的问题。
接下这四大块，光是补上流动资金、结清工人拖欠的工资、更换老旧设备，他手里的现金就得见底，甚至还得去银行撬开贷款口子。
但这两个电话，与其说是让他背锅，不如说是把他架到了一个位置上。
一个能跟市里、省里直接对话的位置。
人情是欠下了，可条件是真金白银的优惠。
地价、税收、贷款，还有那该死的铁路专线，这些东西，平时拿钱都砸不出来。
“操，干了！”
王野猛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他抓起电话，拨给了何志远。
“志远，把手头所有能调动的资金流水，立刻给我拉个清单。”
“对公的、私户的、香港那边的离岸账户，还有马尼拉能抽调出来的现金，全部列清楚。”
“另外，通知财务总监，明天一早开会。”
挂了何志远的电话，他又拨给了老赵和奉天物流中心的负责人，三言两语把接手厂子的事安排下去，让他们立刻进驻，清点资产，安抚工人，先把人心稳住。
接下来的半个月，王野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在滨城和奉天之间来回跑。
他没日没夜地看报表、谈条件、签文件，硬是把那四家半死不活的厂子，连哄带骗地塞进了自己的盘子。
等把最后一笔交接手续办完，王野站在奉天重型机械厂那略显陈旧的厂门口，看着重新开工的车间里亮起的灯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是时候给这艘有点失控的巨轮定个型了。
第二天，王野把集团所有的高层都召集到了远洋大厦的顶层会议室。
一屋子人，烟雾缭绕，气氛有些压抑。
大家都知道，这两年王总步子迈得太大，现在经济寒冬来了，集团的资金链绷得紧紧的，随时可能断裂。
王野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看着脚下滨城的万家灯火。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兄弟们，这两年，我们走得太快，快到有时候连自己有多少钱都不知道了。”
“现在，金融危机来了，这是老天爷在帮我们洗牌。”
“也帮我们，把架子撑起来。”
他走回长桌的主位，坐下，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九个名字。
“从今天起，远洋集团不再是单一的远洋集团。”
“我们要集团化，专业化，分灶吃饭，各自突围。”
“第一，地产板块。成立远洋地产集团，把滨城和奉天所有拿到的地、在建的项目、还有这次接手的厂房改造，全部并进地产集团。”
“老赵，你牵头，任务只有一个。”
“捂盘，开发，等经济回暖，房价和地价必涨。”
“第二，制造业。”
“成立滨城机械集团，把原来的机械厂和这次接手的厂子整合。”
“不要贪多，主攻低端和出口转内销，先把现金流做正。”
“第三，化工板块。”
“成立奉天化工，专门接手那家化工原料厂。”
“这个盘子专业性强，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哪怕代工、贴牌，也要让它转起来。”
“第四，娱乐管理公司。”
“把皇朝夜总会、金孔雀舞厅、还有以后可能涉及的酒吧，全部归到滨城娱乐管理公司名下。”
“娱乐这口饭，以后得吃，而且要吃得有格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