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挂了张彪的电话，没有在澳门多停留一天。
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顺子和刚子飞回了滨城。
飞机落地的时候，滨城的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脏布。
王野走出航站楼，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心里那股紧迫感稍微松了一点。
但也就是一点。
他直接去了远洋集团总部，老赵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桌上摊着一叠报表，老赵的脸色不太好看。
“王总，这是财务那边连夜赶出来的现金流报表。”
“咱们集团账上能动的活钱，大概有六千万左右。”
“机械厂那边，应收账款还有三千多万没收回来，但有几家客户已经明确表示要延期付款，甚至可能赖账。”
王野拿起报表，扫了几眼，眉头越皱越紧。
六千万的活钱，听起来不少，但摊到机械厂、物流中心、马尼拉盘口、澳门贵宾厅几条线上，其实并不宽裕。
尤其是奉天那个仓储物流中心，工程已经开工了，钱砸进去一半，不可能停。
“应收账款那边，你安排人催。”
“能收回来的，一分不能少。”
“收不回来的，走法律途径，该起诉起诉，该查封查封。”
“另外，机械厂那边，从今天开始，所有非核心业务全部暂停。”
“新订单不接了，老订单能压缩就压缩。”
“工人工资按时发，但管理层工资减半，包括我自己。”
老赵愣了一下：“王总，管理层工资减半，是不是有点……”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王野打断他，“你按我说的办。”
“还有，奉天物流中心那边，跟施工方谈，工程款能拖就拖，但工期不能停。”
“跟银行那边也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再贷一笔款出来，利息高点没关系，关键是手里要有钱。”
“好，我去办。”
老赵走了以后，王野坐在办公室里，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周老板吗？我王野。上次跟你说的那笔资金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好，那就尽快。现在这个形势，钱放在手里，不如放在安全的地方。你到了澳门，直接找阿东，他会安排一切。”
挂了电话，他又拨给曹二勇。
“勇哥，孙老板那边，什么时候来澳门？”
“他说下礼拜。老王，怎么了？你不在澳门了？”
“我回滨城了，这边有点事要处理。孙老板到了，你让阿东接待，一切照旧。该安排的全安排，不用等我。”
“行，你放心。”
挂了电话，王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拿起桌上的报表，又看了一遍，心里默默盘算着。
六千万的活钱，加上应收账款的回笼，再加上澳门和马尼拉那边的流水，撑过这半年应该问题不大。
但前提是，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张彪。
“老王，马尼拉这边出事了。比索又跌了，街上开始有人抢劫，有几家华人开的店被抢了。咱们的场子，昨晚也有人来闹事，被兄弟们打跑了。但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王野眉头一皱：“什么人闹事？”
“看着像本地混混，但背后有没有人指使，不好说。我让黑子去查了，还没消息。”
“你听我说，场子加强戒备，兄弟们轮班值守，武器都带上。如果有人再来闹事，不用客气，直接打回去。”
“明白。”
“另外，你让阿东从马尼拉那边调一笔现金过来，不用太多，三百万港币就行。澳门那边，我得留点后手。”
“好，我安排。”
挂了电话，王野站起身，走到窗边。
接下来的大半年来，他靠着手里那六千万活钱，硬生生撑过了最难的阶段。
机械厂虽然订单少了，但没倒；奉天物流中心虽然工期慢了，但没停；马尼拉盘口虽然流水降了，但没亏；澳门金利厅虽然客人少了，但没散。
他甚至趁着地价低迷，在滨城郊区低价拿了两块地，准备等经济回暖后开发。
但整个滨城，不是人人都像他这么幸运。
市里几家做外贸的厂子，已经倒了三家。
有一家还是上千人的大厂，老板跑路，工人堵在市政府门口讨薪，闹得沸沸扬扬。
奉天那边更惨，重工业集中，国企多，效益差的直接发不出工资，工人下岗的越来越多，街面上游荡的闲人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王野知道，这种时候，政府最怕的就是乱。
工人没饭吃，就要闹事；闹事，就要出乱子；出乱子，就要有人出来收拾局面。
而他王野，手里有钱，有厂子，有物流中心，有安置工人的能力，自然就成了政府眼里最合适的“接盘侠”。
果然，电话来了。
先是滨城这边。
市里一个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姓郑，亲自约他吃饭。
饭桌上，郑副市长开门见山：“王总，市里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有几家厂子，设备是好的，技术是有的，就是资金链断了。”
“你要是能接手，市里可以在税收、土地、贷款三个方面给你最大的优惠。”
“条件只有一个！”
“工人不能大规模下岗，至少得保证八成以上的就业。”
王野端着酒杯，没有急着接话。
他想了想，说：“郑市长，不是我不愿意帮这个忙。”
“现在这个形势，我自己也是硬撑着。”
“接手几个厂子，设备、工人、债务，哪一样都是钱。”
“我手里这点现金，怕是不够。”
郑副市长笑了：“王总，你是个聪明人。”
“市里既然找你，自然是做过调研的。”
“你远洋集团账上的现金流，在滨城所有民营企业里，排得进前三。”
“你接得下这些厂子，市里不会亏待你。”
“地价、税收、贷款，都可以谈。”
“另外，你奉天那个物流中心，市里也可以帮你协调铁路专线的审批。”
王野心里一动。
铁路专线，那可是个好东西。
有了铁路专线，物流中心的吞吐量能翻几倍，成本能降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