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喧嚣渐渐褪去，香港金融市场的寒意却丝毫没有消散。
从1998年三月开始，整个亚太金融圈暗流汹涌。
海外对冲基金轮番试探港币联系汇率，外汇市场、股指期货、港股现货市场来回搅动，资金进进出出，每一次盘面异动，都牵动着中环远洋国际办公室所有人的神经。
王野几乎把家安在了公司。
白天和赖辉煌碰头交换各路渠道情报，夜里陪着操盘团队盯盘到后半夜，一份份市场分析报告、海外机构持仓简报堆了满满一整张办公桌。
马尼拉、曼谷、芭提雅的各个产业传来的经营报表，他只能挤碎片时间浏览批复。
局势越来越明朗，索罗斯为首的国际大鳄，正在集结更大规模的资本，准备发动总攻。
王野心里很清楚，只靠手里现有的离岸资金，规模依旧有限，想要真正跟上这一场决战，拿到足够分量的战果，必须继续扩充弹药。
他拨通了远在北方的几处老关系。
曹二勇、周广龙，还有辽省几位手握大额民间现金的生意人。
有上一次恒指抄底按时还本付息的先例，王野的信用在北方圈子里已经立住。
他讲明用途，给出合理的借贷利息，以海外全部实体资产做兜底担保。
一部分资金通过多层外贸贸易渠道拆分，一笔笔绕过管制汇入香港离岸账户；还有一部分，调动远洋集团香港分公司可抵押资产，向香港本地华资银行申请大额信贷。
几番筹措下来，加上自有存量资金，前前后后，一共凑足五亿港币，全部归集到远洋国际投资的交易账户。
这天夜里，中环三十八层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巨大显示屏上，港币汇率、恒指期货、各大蓝筹股行情来回切换。
王野、赖辉煌，连同核心操盘主管围坐在长桌旁。
“五亿，全部就位。”
王野指尖重重叩击桌面，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沉稳有力，“这笔钱，就是我们的子弹。”
“这不是单纯的赌行情。”
“这一战，祖国、港府已经摆明姿态，要守住港币联系汇率，击退国际空头。”
“我们站在正义的一方，跟着国家的力量一起痛击这些四处收割各国财富的金融大鳄。”
“东南亚多少国家被他们洗劫，货币崩盘，企业倒闭，无数普通人倾家荡产。”
“现在他们把獠牙对准香港。”
“既然我站在这里，手握资本，那就没有理由只做一个旁观者。”
操盘主管开口提醒：“王总，我们依旧要严守之前定好的风控规则。”
“不提前重仓，等待港府明确大规模入市信号，分批次建仓，两道止损线绝对不能废除。”
“五亿不能一次性全部砸进去。”
“这点我没有忘记。”
王野点头，“五亿分为三档。”
“第一档两亿，港府明确出手之后，进场布局恒生指数多单，同时配置核心蓝筹现货；第二档两亿，盘面出现深度回调、空头疯狂打压的时候择机追加；剩下一亿作为机动后备资金，不到极端关键节点，绝不动用。”
“两道止损红线，严格执行。”
“就算我们信念上站在港府这边，但金融战场不讲情怀，一旦风险触及阈值，该撤就撤，不能硬扛。”
“我们要痛击空头，但不能把自己全部家底赌到灰飞烟灭。”
主管长呼出一口气：“好，就按你的方案执行。”
时间一天天走到1998年年中。
海外空头的总攻势越来越近。
国际市场上空头四处散布港币即将脱钩贬值的言论，境外远期汇率持续承压，港股在恐慌情绪压制之下持续震荡下行，香港市场人心惶惶，大量普通投资者跟风抛售筹码。
王野办公室的作息彻底颠倒。
经常是白天对接来自马尼拉、泰国的业务电话，夜里熬到凌晨盯着欧美盘动向。
谢尔盖小队、张彪在马尼拉传来的消息，芭提雅刚子汇报夜场经营，何志远从滨城发来国内集团运营简报，全部压缩到短暂的休息间隙处理。
他的烟一盒接着一盒消耗，眼底带着淡淡的血丝，但精神始终高度紧绷。
这一天，内部渠道传来密讯，港府已经完成全部部署，外汇储备严阵以待，决战的窗口已经临近。
王野站起身，走到落地玻璃前，望向夜色下整片维多利亚港。
万家灯火铺满港湾，这是回归之后的香港。
“这帮大鳄靠着热钱四处劫掠他国财富，泰国、印尼、菲律宾已经吃尽苦头。”
他低声自语，“现在想把香港当成下一个猎物。”
“今天，就要让他们知道，啃这块骨头，是要崩掉牙的。”
转过身回到会议桌，王野拿起话筒，对着操盘团队下达预备指令：“所有交易席位全部待命，资金头寸全部校验完毕。”
“紧盯港府公开干预的信号，信号一出，立刻按分档方案，开始入场。”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凝固。
五亿港币的弹药已经上膛，远洋国际，已经做好准备，要和港府一道，迎接这场世纪金融决战。
港府内部早已完成全盘部署。
外汇储备、外汇基金、土地基金的海量资金完成归集，数百亿港币的真金白银蓄势待发，高层各部门协调完毕，证券、期货、外汇各个交易端口严阵以待。内地方面也做好后盾，庞大的后备力量隐于幕后，随时可以给予支撑。
无数身居幕后的财经官员、交易操盘手，在各个岗位不眠不休，百亿、千亿量级的资金如同潜伏于深海的巨兽，静静等待出击的那一刻。
市面上，索罗斯的对冲基金联合各路国际空头势力发起总攻。
海量卖单铺天盖地砸向香港市场。
外汇市场大肆沽空港币，恒生指数期货疯狂砸压空单，港股现货市场上巨量抛盘汹涌而出。
媒体上到处充斥港币必败、恒指崩盘的论调，恐慌情绪如同瘟疫一般蔓延，散户、不少机构跟风出逃，指数节节下挫，市场上一片哀鸿。
中环远洋国际三十八层办公室内，所有人神经绷到极致。
巨大显示屏上，一条条跳动的红色数字不断往下坠，操盘手们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住屏幕，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与设备风扇的嗡鸣。
赖辉煌手里攥着加密通讯手机，这是他依靠圈子人脉打通的特殊渠道，能够比普通市场快一步捕捉港府动手的信号。
他手心微微出汗，时不时把手机贴在耳边，接收线人传递回来的只言片语。
“来了！”
赖辉煌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把手机重重搁在桌面上。 “内部消息，港府已经动手！”
“外汇基金大举进场，外汇市场承接沽空盘，同时大举买入恒生成分蓝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