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经理与安保的事情，办公室只剩下刚子陪着王野。
窗外芭提雅的夜色越来越浓，街道上人流慢慢多起来，零星游客开始涌入各家酒吧。
刚子开口：“野哥，两百多号人，这么多，管理起来怕是很费心。”
王野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点燃一根烟。
“费心是肯定的。”
“这批人是场子的底气。”
“只要管理得当，不光能赚钱，三教九流的消息，也会源源不断从这些人流里面传出来。”
“但底线一定要卡死，不能把场子搞成乌烟瘴气的模样。”
“一旦触碰红线，再好的生意也会变成烫手山芋。”
“你留在芭提雅待一段时间，多跑几家店，暗中盯着经理和安保的落实情况，有异常随时打电话汇报给我。”
刚子重重点头：“好，我留在这边盯着。”
芭提雅的事务全部理顺，刚子留下来就地监督各家夜场运营，王野独自登上飞往香港的航班。
1998年的春节一天天临近，北方家家户户都在筹备过年，滨城家里、远洋集团一众高管都盼着王野回去团聚，但他心里清楚，眼下香港才是风暴的漩涡中心，他根本抽不开身。
国内过年该打点人情、走访关系的一整套事务，王野全部托付给何志远。
“滨城、奉天两边该拜年送礼的关系，由你全权代办。”
“集团各大子公司年终复盘、员工年终奖发放，也由你主持。”
“香港这边局势瞬息万变，我走不开。”
何志远在电话那头应声，反复确认各项人情往来的清单，保证不会漏掉任何一处关键关系。
飞机落地香港，维多利亚港海风凛冽，春节临近，街头挂满红彤彤的贺岁装饰，可金融圈子里，到处弥漫着压抑的恐慌气息。
市面上的财经报纸、财经频道，铺天盖地全是国际对冲基金的新闻，索罗斯公开对外放话，扬言要再度进攻港币，要彻底“击沉香港金融体系”。
王野回到中环三十八层远洋国际投资公司。
办公室的大屏幕二十四小时滚动恒生指数、港币兑美元汇率、隔夜拆借利率，操盘手轮班值守，不敢有片刻松懈。
赖辉煌几乎天天泡在这间办公室，他带来几份内部渠道得来的情报，大多是海外资本市场的动向。
除夕当晚，中环写字楼外面烟花零星升空，写字楼内部却没有一点过年的氛围。
王野、赖辉煌，还有几个核心操盘团队围坐在会议桌前，桌上简单摆了点饺子、速食便当，算是过年。
赖辉煌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海外电讯拍在桌面上，面色凝重。
“消息属实，索罗斯麾下的基金已经在海外市场悄悄累积大量港币空头头寸。”
“上次吃了亏，他们没有善罢甘休，打算趁着春节这个时间窗口，再度大举做空港币和港股。”
“海外不少跟风的热钱已经在集结。”
王野指尖点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汇率曲线，神色沉静。
“港府上次打赢那一仗，但国际游资的实力依旧不容小觑。”
“这一次，他们准备得更加充分。”
“那我们怎么办？”
赖辉煌抬眼看向王野，“上次抄底我们赚了一大笔，这次要不要再度入场？风险可比上一轮更大。”
王野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万家灯火。
马尼拉的码头血案、泰国抄底的物业、芭提雅刚盘下的娱乐场子，海外各个板块的收益源源不断汇集到香港离岸账户。除去已经分配出去的奖金、酬劳，账面上沉淀下来一大笔可动用资金。
“机会摆在眼前，但不能头脑发热一把梭哈。”
王野转过身走回会议桌，“上次是跟着港府护盘顺风吃肉。这一轮，局势更加复杂。”
“第一，分开仓位。”
“一部分资金预留作为避险现金，无论盘面如何波动，这部分钱绝对不动，用来保底。”
“第二，不要提前重仓。”
“一定要等到港府明确出手干预的信号落地，我们再进场，不提前接飞刀。”
“第三，设置两道硬性止损线。”
“一旦亏损触及第一根线，减半仓位；触及第二根线，全部离场。”
“哪怕后面行情大涨，也认亏出局。”
“我们赚该赚的钱，不去赌毁灭性的风险。”
赖辉煌听完，缓缓点头：“你一向稳，这点我佩服。”
“我那边的资金，也参照你的这套风控规则来。”
旁边操盘手低声插话：“王总，赖总，现在市场上很多游资已经在押港币崩盘，不少散户恐慌抛售港股，恒指已经在缓慢下行。”
“不少外资机构都在看空香港后市。”
王野淡淡开口：“看空的人越多，一旦港府重拳出击，反弹的爆发力就越强。但前提，是要熬得过最黑暗的那一段下跌。”
他端起一次性纸杯，杯子里装的是矿泉水，代替酒水。
“来，过年，简单碰一个。”
“祝我们能扛过风浪，也祝香港能扛过这一劫。”
几只纸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港岛的烟花一朵朵炸开，绚烂的光映在办公室众人的脸上。
内地万家团圆欢度春节，而这间中环的办公室里，没有人休假，没有人回家。
所有人都绷紧神经，紧盯屏幕上瞬息万变的金融数据，静静等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金融大战的打响。
王野心里十分清楚，1998年将决定远洋国际未来数年的财富天花板。
赢，海外所有实体产业将会获得海量扩张弹药；一旦判断失误，马尼拉、泰国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底，也有可能在资本市场一夜灰飞烟灭。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远在滨城的李婉婷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家里过年热闹的背景声响。
“今年过年回不去香港这边事情太多。”
“家里一切还好吧？”
电话那头李婉婷的声音温和平静：“家里一切都好，志远已经过来拜过年。你自己在外头多小心，不要太拼命。”
简单聊了几句家常便挂断电话。
王野收起手机，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上不断起伏跳动的恒生指数K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