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王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金融大战尘埃落定，海外资本底牌已经备好。但这绝不代表可以高枕无忧。
马尼拉藏着雇佣兵的血色过往，芭提雅夜场鱼龙混杂，香港金融圈子更是龙蛇混杂。
风光的底下，处处都是看不见的暗礁。
他拿起座机，又拨通何志远的长途，听筒那头传来滨城的声音。 “志远，国内九大集团，下半年的经营计划，尽快整理一份完整报告，我要看。”
“海外资金的流向，严格和国内对公账目物理隔绝，一丝一毫都不能交叉。”
处理完手头的资金调拨指令，王野已经订好了返回滨城的机票，行李都已经交由助理收拾妥当，就等着隔日一早动身北上。
这天上午，他坐在办公室翻阅几份香港本地报纸，本来只是随意浏览社会版新闻，一行粗黑的头条标题猛地撞入眼帘。
澳门江湖大佬崩牙驹被警方拘捕，多项重罪指控，案情重大。
王野手指一顿，目光死死钉在报道上面。
报道内容写得很简略：崩牙驹在澳门落网，警方搜集多年证据一并提交，涉及黑帮组织、非法博彩、多起暴力相关指控，检方态度强硬，外界普遍预判这一次很难脱身。
王野缓缓把报纸摊放在桌面，眉头紧紧拧起，心底沉甸甸往下一沉。
崩牙驹，那是他在澳门极为关键的合作人。
金利贵宾厅的业务、澳门本地的人脉网络，很多都是靠着崩牙驹的庇护才得以平稳运转。
当初何永昌的麻烦，也是崩牙驹出手帮自己了结。
澳门鱼龙混杂，没有这样一个地头蛇撑场面，贵宾厅的客源对接、地方上的各种刁难、黑白两道的斡旋协调，很多环节都会直接卡壳。
如今崩牙驹骤然落马，整个澳门地下格局等于直接地震。
他靠在办公椅上，脑子里飞速推演最坏的局面。
崩牙驹倒台之后，原先依附他的人树倒猢狲散。
原先的贵宾厅会不会被其他势力趁机抢夺？
本地警察会不会借着扫黑的风潮，重点清查金利厅？
以前维系好的那些关系，会不会跟着崩牙驹一并被牵扯进去？
还有源源不断从北方输送过去的内地客源，会不会成为别人手里拿捏自己的把柄？
一旦澳门那边彻底乱掉，辛苦搭建起来的贵宾厅流水，很有可能直接就此断掉。
那一块稳定的现金流，说不准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原本回滨城的念头，瞬间被他压了下去。
他拿起电话，先打给澳门金利厅留守的阿东。
电话接通，听筒那头背景嘈杂，隐约能听见赌厅里面筹码碰撞的响声，但是阿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王总，你也看到新闻了？”
“澳门现在风声特别紧，到处都在查，不少旧有关系的人都被带去问话。”
“厅里不少老伙计人心惶惶，好多合作的中间人都躲起来不敢露面了。”
“现在厅里面营业暂时还能维持，但是已经有警察上门过来例行巡查，态度比之前严厉很多。”
“我现在做事处处都要小心，很多原先的路子，现在不敢再用。”
王野听着，神色越发凝重：“客人那边呢？北方过来的那些大客户有没有受到惊扰？”
“客人暂时还没事，但是有几个消息灵通的老板听说澳门大洗牌，已经打电话过来问情况，心里都有顾虑，最近过来的意愿明显降了不少。”
“你记住。”
王野的声音冷静下来，“近期收敛所有动作，不要主动拓展新客源，老客户优先安抚。”
“所有灰色的操作全部暂停，只做明面上合规的贵宾厅正常接待。”
“不要跟任何崩牙驹的旧部私下接触，避免被案件牵连进去。”
“凡事多留证据，保护好自己。”
“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打电话向我汇报。”
“明白，王总。”
挂断阿东的电话，王野又拨通赖辉煌。
赖辉煌显然也已经得到消息，语气同样凝重。
“崩牙驹出事，整个澳门江湖彻底翻篇。”
赖辉煌在电话里说道，“现在澳门警方雷霆出击，但凡跟他牵扯深的，人人自危。”
“我已经托澳门的熟人打探消息，看能不能摸清后续风向。”
王野说道：“我取消回滨城的行程，暂时留在香港。”
“澳门现在不能贸然过去，太容易被卷进这波风波里面。”
“我就在香港隔岸观火，看局势往哪边演变。”
“金利厅是一块肥肉，现在崩牙驹倒台，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块地盘。”
“没错，贸然踏进去，很容易引火烧身。”
赖辉煌附和，“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看警方的调查范围会扩大到什么地步，哪些人会被清算，又会有哪一股新势力填补崩牙驹留下的权力真空。”
“是旧势力互相厮杀抢地盘，还是官方彻底接管相关行业，现在全都不好说。”
放下电话，王野走到落地窗前，望向隔海的澳门方向。
明明近在咫尺，现在却如同隔着一团看不清的迷雾。
原本一切顺风顺水，香港金融大战大获全胜，泰国、菲律宾的海外版图稳步扩张，国内九大产业集群蓄势待发，偏偏澳门这边突如其来爆出这么一场大变故。
一块重要的现金流板块，命运悬于一线。
他重新拿起桌上那份报纸，又仔细把报道通读一遍。
“通知下去，滨城那边我暂时晚一段时间回去。”
王野对着对讲机吩咐秘书，“何志远那边，我会亲自给他打电话，国内集团事务照旧由他主持。”
“香港这边，所有澳门相关的账目全部单独封存，做好隔离。”
窗外，香港街道上车水马龙，喧嚣如常。
可王野心里清楚，海的对岸，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权力洗牌，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他只能守在香港，静静等待局势明朗，再决定下一步该进，还是该退。
澳门的生意无论如何不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