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王野放下报表，走到窗前，望着维多利亚港的海面。
崩牙驹被抓，这件事他早有预感。
澳门回归已经进入倒计时，一年多一点的时间，中央对澳门的态度很明确：回归之前，必须把澳门的社会秩序整顿好，那些盘踞多年的帮派势力，能清的清，能打的打，绝不允许带着黑社会背景进入回归后的澳门。
崩牙驹是澳门道上最显眼的人物，手下几百号人，跟多个赌厅有合作，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这种人在回归前被抓，几乎是必然的。
王野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一团烟雾。
崩牙驹被抓，澳门道上必然大乱。
以前有崩牙驹压着，各大帮派虽然明争暗斗，但至少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
现在这根顶梁柱倒了，那些被压制的势力、那些蠢蠢欲动的牛鬼蛇神，都会冒出来抢地盘、抢生意、抢赌厅的控制权。
乱，是肯定的。
但乱，也意味着机会。
想清楚后，王野掐灭烟头，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阿东的号码。
“阿东，你听我说。”
“从现在开始，金利厅的一切业务照常，但你要给我盯紧三件事。”
“第一，澳门道上所有帮派的动静，谁在抢地盘，谁在拉拢人，谁在跟赌厅接触，我都要知道。”
“第二，葡京和其他几家赌场的高层动向，尤其是何先生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告。”
“第三，金利厅的安保要加强，所有员工这段时间低调行事，不要跟任何帮派的人起冲突。”
“明白。”
阿东在电话那头应道，“王总，我这就去安排。”
挂了电话，王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把澳门目前的局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崩牙驹倒了，澳门道上群龙无首。
那些以前被崩牙驹压制的帮派，肯定会趁机扩张势力，争夺地盘和赌厅的控制权。
但澳门回归在即，中央和澳葡政府都在大力整顿治安，这时候谁闹得最凶，谁就是出头鸟，枪打出头鸟。
所以，那些真正聪明的帮派大佬，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动干戈。
他们会暗中布局，拉拢关系，抢占地盘，但不会公开火并。
真正的暗流涌动，都在水面之下。
王野睁开眼，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何先生，澳门赌王，手握澳门大半赌场牌照，是澳门博彩业的真正掌控者。
崩牙驹倒了，何先生肯定要重新整合澳门的赌厅资源。
那些跟崩牙驹有合作的贵宾厅，可能会被收回，也可能会转手给新的合作方。
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能从何先生手里拿到更多的贵宾厅经营权，他在澳门的版图就能扩大好几倍。
但问题是，何先生凭什么给他？
王野放下笔，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跟何先生没有直接的交情，以前都是通过崩牙驹间接合作。
现在崩牙驹倒了，他跟何先生之间的桥梁断了。
要想拿到更多的贵宾厅，他必须直接跟何先生搭上线。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不出所料。
十四K群龙无首，一部分旧部四散奔逃，一部分人转头投靠水房帮；还有不少原先依附崩牙驹吃饭的叠码仔、看场打手，失去靠山之后四处乱窜。
往日被崩牙驹压制的各路势力全部冒出头，盯着葡京各个贵宾厅、赌场外围的叠码客源、高利贷生意这块肥肉。
街面上看不见往日那种光天化日持枪火并的场面。
距离1999年澳门回归只剩一年出头，葡澳警方风声一日紧过一日，到处扫荡社团活动，内地方面也已经放出明确信号，绝不允许黑帮势力带着旧习气跨入回归之后的澳门。
谁敢明火执仗大打出手，谁就会变成被重点清算的出头鸟。
所以所有的厮杀全部转入水下。
抢客源、挖叠码人手、私下截留赌厅的信用额度、背后向警方匿名举报对手，阴招损招层出不穷，表面上客客气气，底下已经斗得你死我活。
这天，王野拨通霍先生的号码。
电话接通，寒暄几句之后，王野没有绕弯子。
“霍先生，今天冒昧打扰，是想托您搭一条线。”
“我希望有机会，能够当面拜访何先生。”
霍先生那头沉默片刻：“我知道，你手上有葡京金利厅的经营权。”
“崩牙驹出事之后，澳门博彩圈子格局大变，不少厅主都想找何先生沟通。”
“我可以帮你递话，但丑话说在前头，何先生见不见，要看他的时间与意愿。”
“另外，现在澳门风声很紧，如果你这边厅里沾太多江湖旧习气，就算见上面，也很难拿到新的承包权限。”
“霍先生大可放心。”
王野郑重回答，“我已经把金利厅所有涉黑的路子全部斩断，只保留合规贵宾厅中介业务，绝不碰那些刀口舔血的旧营生。”
“我找何先生，也是想按照澳娱的制度规矩来合作。”
“好，那我试一试。”
“消息下来我通知你。”
放下电话，王野长长吐出一口气。
能不能见到赌王，是未知数。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金利厅的基本盘。
两三天过去，澳门那边不断有消息传回到香港。
水房帮借着崩牙驹倒台，大肆接收原先十四K的客源，暗中拉拢一批叠码仔；另外有几股香港过来的社团势力，也混迹在赌场周边，四处撬生意。
已经发生好几起叠码仔被人当街殴打恐吓的事件，全部是私下动手，打完人立刻四散跑路，没有留下证据，警方很难破案。
阿东打来电话，语气带着几分焦虑：“王总，已经有别家厅的人，暗地里挖我们手下的叠码。”
“许诺更高分成，已经走了两个人。”
“还有，有几笔旧赌债，对方摆明赖账，以前可以靠江湖手段施压，现在我们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坏账。”
“这周流水已经跌了接近两成。”
“意料之中。”
王野说，“人要走，不留。”
“坏账认亏。”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冲流水，是保平安。”
“把剩下忠心的叠码仔待遇往上提一截，用更高的合规分成把人留住，不靠恐吓胁迫。”
“还有，盯紧。”
“如果对手用阴招，找人来厅里闹事栽赃，不要私下解决，直接报警。”
“借警察的手，把麻烦推出去。”
“我们绝不亲自跟黑道势力厮杀。”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