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让他开口。
王野握着手机，沉默了好几秒。
这句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弗拉米尔不打算公开处理伊戈尔。
不打算抓他回去，也不打算公开通缉。
他需要的，是让伊戈尔彻底闭嘴。
永远闭嘴。
至于谁来做这件事，他不关心。
只要伊戈尔带着那些旧账，永远沉在马尼拉的海底，就够了。
“维克多，你确定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
维克多的声音很确定，“原话就是这一句。”
“我让人反复确认过了。”
王野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
“王，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是我的事。”
王野说，“你帮我谢过弗拉米尔先生，就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了电话，王野坐在床头，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卧室的黑暗里缓缓升腾，烟头猩红的光点明灭不定。
王野靠在床头，指尖夹着香烟，脑子里把维克多转达的那句话反复掂量。
不要让他开口。
弗拉米尔没有下达正式命令，没有书面指令，没有任何可以留下痕迹的东西，仅仅一句口头传话，就是全部授权。
好处是事后可以彻底撇清干系，坏处是分寸全要自己拿捏。
他既要干掉伊戈尔，消除这个在马尼拉搅局的隐患，同时还要把那笔预估两千万美金的巨款拿到手。
更关键的一点，必须打消莫斯科那边潜藏的猜忌。
弗拉米尔最怕伊戈尔活着，怕他一旦被抓或者被逼急，就把九十年代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旧账全盘抖出来。
王野必须证明：自始至终，自己没有跟伊戈尔有过半句私下接触，没有听过任何秘密，不知道那些尘封的内幕。
杀人可以，但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不能让莫斯科方面怀疑，伊戈尔曾经把秘密泄露给自己。
他拿起卫星电话，直接拨通谢尔盖的专线。
电话接通，听筒那边传来马尼拉郊区院落里淡淡的海风杂音。
“王先生。”
谢尔盖的声音低沉克制。
“那边传回消息了。”
王野的声音压得很低，“莫斯科那边的意思，伊戈尔不能活着。”
“没有公开抓捕，没有审讯，不能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听筒那头短暂的沉默。
“明白了。”
谢尔盖答道，“我们一直在持续跟踪，伊戈尔现在落脚在马尼拉湾一处临海独栋别墅，是眼镜蛇帮给他租下来的。”
“白天会去市区赌场转悠，晚上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别墅，身边常驻八名保镖，四名是眼镜蛇帮的本地打手，另外四个是他从俄罗斯带过来的旧部。”
“眼镜蛇帮的高层，最近频繁和他碰面，已经在筹备新的线上赌盘，打算挖走我们不少东南亚客户。”
王野指尖轻轻叩击床头：“我的要求有三点，一点都不能打折扣。”
“第一，目标伊戈尔必须清除。”
“行动过程全程双机位录像，两台独立隐蔽摄像机，一台记录外部整体攻坚全过程，一台近距离记录伊戈尔本人最后的状态。”
“全程不能出现我这边任何人和伊戈尔对话、交谈的画面，不能出现审讯环节。 ”
“不抓活口，不俘虏，不留问话的机会。”
“从突入到结束，全程没有语言交流。”
谢尔盖听到这里，瞬间领会了王野的用意：“您要录像，给莫斯科那边看。”
“证明我们没有从他口中得到任何信息。”
“没错。”
王野语气冷静，“一旦留有审讯、对话的证据，就算人死了，弗拉米尔那边依旧会心里犯嘀咕，会怀疑伊戈尔是不是在死前把旧秘密告诉了我们。”
“整次行动，只有武力清除，没有问话，没有谈判。”
“录像原件，我要拿到手，之后复制一份加密拷贝，通过维克多的渠道递交过去，让那边亲自核验。”
“原始母带留在我手上封存。”
“第二，那笔两千万美金，根据谢尔盖你们的侦查，伊戈尔一部分现金放在别墅地下保险柜，一部分存放在境外匿名账户。”
“别墅内的全部现金、贵金属，行动结束之后全部提取出来。”
“匿名账户的账号密码，你们想办法获取，但同样记住，不许通过审问伊戈尔来拿。 ”
“搜查他书房、私人笔记本、加密硬盘，从物件上面拿到账号资料，不能从他嘴里问出来。”
“我要这笔钱，但绝不能是伊戈尔亲口告诉我们的。”
“一旦是他口述交出账户，逻辑上就等于我们跟他有过沟通，依旧会留下隐患。”
“第三，眼镜蛇帮参与庇护伊戈尔的那批骨干，可以一并清理，但不要扩大打击范围。”
“普通底层小混混不要滥杀。”
“行动做完之后，现场布置成帮派黑吃黑劫财火并的模样，枪支、遗留物证处理成眼镜蛇帮内部内讧的假象，留给马尼拉警方的，就只是一场黑帮分赃仇杀。”
“我们要完完全全隐身幕后。”
谢尔盖认真听完每一条指令：“条件很苛刻，但可以做到。”
“我们小队有微型高清隐蔽摄像设备，两台分开部署，一台在外院灌木丛，一台伪装成室内烟雾报警器，完整记录全部画面。”
“我们只攻坚清剿，不会有任何人跟伊戈尔进行语言沟通。”
“保险柜、私人电脑、记事本作为物证搜查提取，不靠审讯逼问账户信息。”
“但是有风险。”
谢尔盖坦诚提醒，“别墅保镖人数不少，俄罗斯那四个旧部也是打过仗的老兵，会抵抗。”
“录像存储设备，我们会做防水防爆处理，避免交火当中损毁。”
“风险你们自己评估，优先保证录像设备不能损毁，这是重中之重。”
王野继续叮嘱，“黑子那边，调动他手下二十个信得过的外围人手，不参与别墅内部突击。”
“他们在外围所有路口布控，截断别墅的逃跑路线，拦截前来增援的眼镜蛇帮人马，只负责外围封控，不许进入别墅主楼。”
“张彪那边依旧不通知。”
“这件事，仅限你小队，黑子的外围人手，还有我知情。”
“等事情全部尘埃落定之后，再跟张彪通报结果。”
“防止消息层层传递出现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