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安排车，加满油，我们现在就动身去奉天，走高速。”
王野语速飞快。
顺子神色一凛，一眼就看出事态非同小可：“好，我马下去备车。”
几分钟之后，一台普通的黑色大众轿车驶出南山别墅的车库，汇入滨城夜晚的车流当中。
夜色沉沉，公路两旁的路灯飞速向后倒退。
车厢之内气氛压抑，王野靠在后座，闭目凝神，脑子里反复推演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匿名举报信，来源有太多可能。
有可能是奉天本地其他地产商，眼睁睁看着浑南这么大一块肥肉被远洋地产吃下，心怀不满，借着巡视组下基层的机会捅刀子。
也有可能是体制内部跟韦照吉存在派系矛盾的对手，抓住土地这件事作为突破口，借机发难。
甚至，不排除有人顺着蛛丝马迹，隐隐嗅到了澳门那桩赌债的味道，先拿土地作为敲门砖试探。
无论哪一种，都危机四伏。
三个多小时的长途奔波，轿车驶入奉天市区。
城市已经深夜，街道行人寥寥无几。
王野没有去酒店，也没有去往远洋集团奉天分公司，车子开进曹二勇名下一处居民小区。
这是曹二勇早年置办的一处隐秘落脚点，很少有外人知晓，平常基本不用，专门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密谈。
敲开房门，屋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曹二勇脸上满是焦躁，来回在屋子里面踱步子，香烟一根接着一根，地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满烟蒂。
接到王野出发的消息之后，他晚饭一口没吃，整个人心神不宁。
看见王野推门进来，曹二勇快步迎上来，声音压得发颤：“老王，消息你已经收到了？！”
王野点点头，随手把门反锁扣上保险，示意顺子守在门外走廊，任何人不许靠近。
“什么情况了？”
王野走到沙发边坐下。
“巡视组收到匿名举报信，举报韦照吉插手浑南土地出让。”
曹二勇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事一旦发酵，韦市长要是垮了，咱们俩都得跟着玩完！”
“我心里清楚。”
王野面色凝重，“韦照吉是副部级的奉天市长，他这棵大树倒了，奉天咱们所有布局，物流园、浑南地产项目，全部要灰飞烟灭。”
“更可怕的是，一旦调查组深挖，顺着土地这条线追根溯源，澳门那三千万赌债的事，很有可能被翻出来。”
这话一出，曹二勇浑身打了个寒颤，后背瞬间冒出来一层冷汗。
澳门那桩事是埋在所有人脖子底下的一颗地雷。
当初韦照吉赴澳豪赌，输掉三千万，他和王野一人一千五百万私人出资填平赌债，欠条当场焚毁，自以为抹除了所有纸面证据。
可人心难测，见过、听过这件事的人，并不是完全不存在。
一旦韦照吉被双规审讯，压力之下难保不会吐露实情。
到时候，行贿、利益输送的帽子，会狠狠扣在自己和王野的头上。
当然，行贿的罪名不算大，他们真正怕的是韦照吉这颗大树倒了！
这可是靠山！
“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曹二勇狠狠一拳砸在茶几上，水杯被震得哐当一晃，“必须把韦照吉保住！”
“想要保住人，不能光靠一腔火气。”
王野眼神锐利，“现在巡视组已经拿到举报信，等于战火已经烧到家门口。”
“硬碰硬去跟巡视组对抗，那是找死。”
“我们不能明着对抗公权力，只能在规则的缝隙里面周旋，把这一场危机化解掉。”
曹二勇喘着粗气：“那你说该怎么办？老王，脑子比我活，我听你的。”
王野伸出手指，在茶几桌面上，一条一条慢慢梳理。
“第一件事，搞清楚底牌。”
“现在举报信里面到底写了什么，掌握了多少证据，巡视组掌握了多少线索，他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动作。”
“是仅仅把线索登记存档，还是已经准备正式启动对韦照吉的核查。”
“这个情报，我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摸清楚。”
“不知道对手手里有什么牌，我们所有应对都是瞎猜。”
“可巡视组那边口风极严，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内部消息。”
曹二勇皱着眉头说道。
“我们不需要直接接触巡视组。”
王野缓缓开口，“韦照吉在奉天经营这么多年，体制内有一批跟他立场一致的老同僚、老部下。”
“通过这些人，旁敲侧击打探风声，但是记住，只能侧面打听，绝对不许送礼、不许私下找巡视组成员搞勾兑，那是自投罗网。”
曹二勇点头记下。
“第二，把浑南土地这件事的公开程序彻底焊死。”
王野继续说道，“当初土地挂牌，设置产业投资门槛，陪标流程，全部对外看得到的书面材料，必须做到表面上滴水不漏。”
“何志远现在正在做这件事。”
“对外，从公开文件来看，远洋地产拿地，全部符合市里当时出台的招商政策，挂牌、竞拍、落锤，流程齐全。”
“漏洞不能完全消除，但至少要做到，仅凭一封匿名举报信，没办法直接坐实‘人为压低地价、利益输送’的结论。”
“让调查组想要定案，就必须寻找更深一层的人证物证。”
“可明面上的手续再漂亮，架不住有人内部口供反噬啊。”
曹二勇忧心忡忡。
“所以第三点，也是最凶险的一关，澳门赌债这件事，绝不能浮出水面。”
王野声音压低，“这件事，知情人寥寥无几：你，我，韦照吉，他的秘书，澳门的阿东。”
“阿东远在澳门，远离辽省，只要叮嘱好，守口如瓶，问题不大。”
“韦照吉的秘书二掌柜，是跟随韦照吉多年的心腹，他自己也深陷其中，事情爆出来他也要完蛋，他有动机闭嘴。”
“最大的变数，就是韦照吉本人。”
“一旦他被组织审查，高压审讯之下，心理防线崩溃，什么都交代出来，我们全盘皆输。”
曹二勇听到这里，脸色越发难看：“那……那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悄悄见韦照吉一面，给他提个醒？”
“告诉他，无论如何不能把澳门的事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