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个节骨眼，直接约韦照吉本人风险太大。”
王野眉头紧紧拧起，指尖轻轻叩着冰凉的茶几桌面，“巡视组已经进驻奉天，韦照吉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贸然跟他碰面，一旦被人拍下或者被眼线盯上，一封新的举报信马上就会递上去，等于主动送把柄到对手手里。”
曹二勇急得来回搓手：“那总不能干坐着等死吧？澳门那桩事只要韦照吉扛不住审讯吐出来，咱们谁都跑不掉。”
“郭旭达。”
王野抬眼，吐出这个名字。
郭旭达，韦照吉的秘书，圈内人私下都叫他二掌柜。
跟着韦照吉快七年，大大小小私事公事一手打理，韦照吉不少不能摆上台面的事，全是郭旭达居中奔走斡旋，澳门那回韦照吉赴濠江赌博，就是郭旭达陪同前往，从头到尾清清楚楚。
整件事，郭旭达是除开王野、曹二勇之外，最核心的知情人。
曹二勇眼神一亮：“对啊！找二掌柜！他是韦市长的心腹，很多内部风声，只有他能摸得到，而且有些话，通过他转达给韦照吉，比我们直接见面稳妥得多。”
王野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面一个加密号码，这是当初郭旭达私下留给自己的专线，极少启用。
电话拨了过去，听筒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环境十分安静，郭旭达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警惕：“喂？哪位？”
“二掌柜，我是王野。”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郭旭达呼吸微微一滞：“王总？这个时间点给我打电话，想必是为了巡视组那封举报信的事。”
“没错，情况紧急，有些话电话里面说不方便。”
王野语气沉稳，“我们想跟你见一面，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半个钟头。”
郭旭达那边迟疑片刻，权衡利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韦照吉出事，自己这个贴身秘书首当其冲，澳门赌债、土地出让的内幕，随便哪一条爆出来，他都要跟着栽进去，他根本躲不开这趟浑水。
“城西老槐树私房菜。”
郭旭达低声报出地址，“晚上十一点，我在小院等你们。”
“见面时间别太久，我还要回市政府待命。”
“明白，我们准时到。”
王野说完挂断电话。
“走。”
王野站起身。
顺子留在外面负责外围警戒，王野和曹二勇分开两台普通轿车，一前一后错开时间，绕着奉天老城区兜了两大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先后驶入老槐树私房菜的后院院门。
小院不大，院内种着几棵老槐树，夜色下树影婆娑，屋内只点一盏暖黄壁灯，没有其他食客，厨子伙计全都在前院。
郭旭达已经坐在圆桌旁，一身深色夹克，眉宇之间满是疲惫，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这几天举报信闹出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看见二人推门进来，郭旭达站起身，抬手示意二人落座，亲自给两只茶杯斟满热茶。
“王总，曹总，现在这个风口，敢约我出来，你们胆子也够大。”
郭旭达坐下之后，脸上没有半分客套，开门见山，“想必你们心里也清楚，现在整个奉天风声鹤唳。”
曹二勇端起茶杯一口闷了半杯，压不住心底的焦躁：“旭达，举报信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在背后捅韦市长刀子？”
郭旭达指尖摩挲着茶杯杯壁，脸上神色阴沉：“根子出在人大主任周振邦身上。”
“周振邦？”
王野眉头猛地一挑。
周振邦，奉天市人大主任，在奉天官场深耕多年，资历老，根基深，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就和韦照吉在城市规划、重大项目上面多有分歧，两股势力明争暗斗已经持续两年多。
“周振邦跟韦市长在浑南新区规划上面积怨已久。”
郭旭达缓缓道出前因后果，“当初浑南这块地，周振邦本来力推交给他老关系的一家外地地产企业，结果市里开会，韦市长力排众议，把地块纳入定向招商，最后落到你们远洋地产手里。”
“这件事，周振邦一直怀恨在心。”
“这次省里巡视组下到辽省，对地方土地交易开展专项督查，周振邦抓住机会，暗中收集线索，授意手下人写匿名举报信，直接递交巡视组。明面上举报土地出让利益输送，真正的目的，是借着这把刀，把韦照吉彻底扳倒，取而代之。”
曹二勇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茶杯震得哐当作响：“老东西，摆明了借刀杀人！”
“小声点！”
郭旭达连忙抬手示意，“小院院墙虽高，也难保隔墙有耳。”
“举报信只是第一步。”
“周振邦手里还搜罗了几个证人。”
王野身子微微前倾：“什么证人？”
“当初土地挂牌的时候，国土局有一个副科长，叫廖明。”
郭旭达压低声音，“当时制定招商准入门槛，是他经手草拟的文稿，周振邦已经私下接触过此人，许诺给他提拔调动，只要巡视组问话，让他出面作证，指证是韦照吉强行授意，人为设置门槛，定向给远洋地产开绿灯。”
“有这份人证，再配合书面材料，就可以做实违规干预土地出让的问题。”
“一旦廖明开口，局面就会彻底失控。”
“顺着土地案件深挖，周振邦的人会想尽一切办法继续往下挖，早晚要摸到澳门那桩赌债的尾巴。”
郭旭达面色凝重，“韦市长现在压力极大，每天被巡视组约谈问询，步步如履薄冰。”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廖明这个关键证人开口。”
“只要廖明证词递上去，很多事情就再也兜不住。”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夜风刮得沙沙作响。
曹二勇转头看向王野：“老王，不能让这个廖明开口！一旦他吐口，全盘都完了。”
王野沉默思索片刻，抬眼看向郭旭达：“廖明这个人，品性怎么样？家里情况，爱好软肋，有没有什么把柄抓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