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身子向后靠在宽大真皮沙发上，指尖捏着一根还没点燃的香烟，眉头紧紧锁着。
“我比谁都清楚，这就是埋在我们脚底下的一颗地雷，引线攥在廖明自己手上。”
“但眼下绝对不能动他。”
“巡视组刚撤出奉天，无数双眼睛还盯着浑南土地这件案子。”
“这个节骨眼，廖明一旦出现失踪、意外这类状况，所有人第一时间就会联想到我们。”
“真闹到那一步，韦照吉也要被拖下水，前面我们所有周旋，全部付诸东流。”
曹二勇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酒水晃出杯口溅落在大理石台面上：“难道我们就只能干等着，赌他一辈子守口如瓶？”
“不是坐以待毙。”
王野抬眼看向曹二勇，“你手下盯梢的人不能撤。”
“不用贴到家门口惹人怀疑，就远距离摸清他上下班路线、私下会见什么人，重点盯死。”
“他有没有偷偷跑派出所、有没有私下接触纪委体系的人。”
“但凡有一点异动，我们必须第一时间掌握。”
“没问题，我安排人手继续盯着，只远距离观察，绝不正面接触招惹他。”
曹二勇点头应下。
王野转头望向常明：“老常，你的优势在体制圈子。”
“想办法托国土局信得过的老同事侧面打探消息，摸清楚廖明单位里的状态、情绪变化，看他有没有跟身边同事吐露半句怨言。”
“记住，你本人万万不能直接去找廖明，不要留下任何谈话痕迹。”
“这点分寸我明白。”
常明应声应道。
包厢里陷入一阵短暂沉默，音响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
“国内的实业根基，才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王野缓缓开口，“一旦国内根基崩塌，手上再多存款，也救不了我们。”
曹二勇叹了口气，端起杯子抿了一大口烈酒：“道理谁都懂，可人心最难测。”
“好了，今晚就到此为止。”
王野站起身，“二勇，你手下地产公司近期不要争抢新地块，踏踏实实做好现有项目。”
“老常，单位里面少掺和派系纷争，行事尽量低调。”
“我明天一早就回滨城，奉天这边一旦出现重大变故，直接打加密电话联系我。”
说完三人便各自分开，在KtV地下车库分头乘车离去。
第二天一早，王野和顺子驱车驶离奉天，返程赶回滨城。
高速公路两旁，北国大地草木枯黄，一片萧瑟。
顺子一边开车，从后视镜望向后座闭目养神的王野：“王哥，奉天这件事，就只能先这么搁着？”
“是，只能暂时搁置。”
王野缓缓睁开双眼，“时机不对，贸然动手等于自掘坟墓，只能静观事态变化。”
回到南山别墅，家门推开，李婉婷迎上来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 “奉天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算是暂时平息，可隐患还没有根除。”
王野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李婉婷轻轻皱起眉头：“生意越做越大，麻烦也跟着越来越多。”
“马尼拉、泰国到处刀光剑影，国内做生意又全是看不见的陷阱。”
“有时候我总在想，咱们的摊子是不是铺得太宽了。”
王野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庭院落光叶子的树木。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何尝不想安安稳稳守着滨城，做好实业陪着家人。”
“可摊子一旦铺开，想退，哪里由得自己，往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这一段日子一桩接一桩的事压得人喘不过气。
马尼拉的伊戈尔事件刀尖舔血，奉天巡视组风波险死还生，绑架胁迫廖明这颗埋下去的定时炸弹时时刻刻悬在头顶，澳门、泰国、俄罗斯那边又有一堆盘根错节的麻烦。
游走在黑白的边界，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最近把自己推到了太多危险漩涡当中。
“婉婷，接下来一段时间，外面的应酬、饭局，全部替我推掉。”
走进客厅，王野一边脱下外套递给佣人，一边开口吩咐，“集团大小事务，日常运营全部交给何志远全权处置。”
“没有十万火急的特大事件，不要让他们找我了。”
“总算肯在家好好待几天了，天天天南地北到处跑，人都瘦了一圈。”
李婉婷见他神色疲惫，给他倒上一杯热茶。
王野端起茶杯坐到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最近风波太多，外头太乱，我得躲家里静静心。”
“摊子铺得太大，到处伸手，早晚要把自己烧进去。”
“先停下来，把手上的烂人烂事慢慢捋干净，争取把自己彻底洗白。”
这一休息就是三个月，过完年之后，时间到了2001年，王野便深居简出，极少出门。
白天偶尔翻看集团递交上来的纸质报告，其余多数时间就待在家中，陪家里人吃饭散步。
何志远每隔两三天会上门一趟，不带大批随从，独自一人过来，当面汇报各大产业运转情况。
这天何志远过来，闲谈之间聊起新事物。
“王总，现在城里不少企业，都开始用上电脑了。”
何志远说道，“可以看新闻，浏览网上的各类帖子，收发邮件，不少生意上的消息，网络上面传播得比报纸还要快。”
“现在不少年轻人，都爱泡在网上。”
王野微微一挑眉，以前只在公司办公室见过这东西，大多是用来做账打报表，没有多想过家用。
“家里也能装？”
“可以，现在家用电脑已经慢慢兴起，配个拨号猫就可以上网，就是速度慢一点。”
何志远说道，“平时没事在家，看看资讯，也算是一种消遣，免得整日脑子里全是生意场上的勾心斗角。”
王野心里一动。
连日在家休养，无事的时候难免会反复琢磨那些凶险旧事，脑子里一刻不得清闲，确实需要一样东西来分散注意力。
“那就安排人，家里装一台。”
没过两天，技术员上门。
一台厚重的cRt大显示器，硕大的卧式机箱，搭配拨号调制解调器，windows98系统，噼里啪啦一番调试，网线接上家里的固定电话线，南山别墅书房，就此多出来一台家用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