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指尖轻轻叩击餐桌桌面，脑子里念头不断翻涌。
“婉婷，我刚刚就在想一件事。”
“现在网吧遍地开花，网上到处都在聊这款传奇，无数人愿意泡在游戏里面练级打装备。”
“这么大的用户，这里面，说不定藏着一门大生意。”
“以前我做生意，做地产、物流、赌场贵宾厅，要么重资产盖楼囤地，要么游走灰色地带担惊受怕。”
“电脑游戏这个新行当，属于全新的朝阳路子。”
“我琢磨着，能不能往游戏产业投一笔钱。”
“不管是代理、投资游戏公司，或者自己组建团队研发，说不定是条不错的财路。”
听到这话，李婉婷手上的筷子微微一顿，眼神一下子亮起来。
她这些年一直跟着王野提心吊胆。海外马尼拉的枪火厮杀、澳门博彩的暗流、奉天官场步步踩在刀尖上，一桩桩一件件，夜夜都让她睡不踏实。
她不求家里赚多么惊天动地的大钱，只求丈夫能够远离那些刀光剑影、黑白纠葛。
“如果游戏产业真的能做起来，那自然再好不过。”
李婉婷语气认真，“我倒不是惦记能挣多少亿。”
“地产要跟官员打交道，海外生意免不了跟帮派、雇佣兵纠缠，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可做互联网、做游戏，是明面上干干净净的正经行当。”
“不用跟那些亡命之徒打交道，不用卷入官场博弈。”
“踏踏实实做产品赚用户的钱，哪怕利润比海外那些偏门生意少一截，至少睡得安稳，不用天天提心吊胆。”
王野点点头，认同妻子的想法。
这也是他这段时间想要“洗白上岸”的诉求之一。
把资本慢慢向合规的新兴产业倾斜，手里多几张干净的底牌，逐步降低自己对灰色产业的依赖。
“等过两天，我叫何志远搜集资料，好好摸一摸国内游戏市场的底细。”
“看看盛大，看看这款传奇的运营模式，玩家靠什么花钱，盈利点都在哪。”
“先摸清楚门道，不贸然砸大钱。”
“搞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再决定投不投，投多少。”
商业调查了两个月后，王野依旧保持着深居简出的状态，绝大多数时间待在南山别墅，推掉了几乎所有外部酒局应酬。
白天看看集团内部送来的经营报表，偶尔会坐到书房电脑前面，上线玩一会儿热血传奇，操控“野哥”那个战士在玛法大陆练级打宝，不过吸取了通宵的教训，给自己定死时间，夜里十一点必定关机。
心里也一直记着游戏产业投资这件事，交代给何志远的调研任务，他一直在跟进。
六月中旬这天下午，何志远独自驱车来到南山别墅，手里拎着厚厚一摞打印装订好的调研材料。
文件有薄有厚，一部分是公开行业报刊摘抄，一部分是托人走访沪京两地互联网公司、网吧实地摸排整理出来的笔记，还有不少打印出来的bbS论坛帖子。
佣人把人领到书房，推开房门，王野正坐在电脑桌前，刚刚把传奇游戏退出，显示器切到了财经新闻页面。
“王总。”
何志远把一沓资料放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您交代的国内互联网、网络游戏的调研，我这边整理完毕了。”
王野把鼠标往旁边一推，身体转过来看向桌面堆叠的材料，伸手示意他坐下：“辛苦了，说说情况，我想听干货。”
何志远拉过椅子落座，翻开最上面那份汇总报告。
“先说大环境，2000年国内互联网还处在起步阶段。”
“全国网民总量不算特别大，但增长速度非常吓人。”
“一线城市，沪市、京城、广深遍地开网吧。”
“普通家庭装拨号上网的还是少数，大部分玩家消费场景全在网吧。”
“一台机子几块钱一小时，不少年轻人一泡就是一整天。”
他翻到下一页，指尖点在纸上关于《热血传奇》的板块。
“重点说传奇。”
“盛大从韩国引进的这款游戏，今年正式上线，到现在热度彻底爆炸。”
“我专门派人跑了十几家大小网吧实地看，差不多七成以上的机器都挂着传奇客户端。”
“盈利模式很简单，点卡计时收费。”
“一小时零点四元，售卖实体点卡，网吧、报刊亭到处都能买到。”
“就靠卖游戏点卡，盛大这个月营收差不多有千万。”
王野眉头微微上扬：“一个月就千万了？这么猛。”
“没错。”
何志远点点头，“但也不是没有麻烦。”
“版权源头捏在韩国游戏公司手里，盛大只是代理方。”
“后续续约、版本更新全都要看韩方脸色，这是最大软肋。”
“代理别人的产品，命脉握在外人手上。”
王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低声复述一遍，“那国内自己做游戏的公司现状如何？”
何志远翻到下一份材料：“国内自研游戏整体实力偏弱。”
“技术人才稀缺，懂游戏引擎、图形开发的程序员少之又少。”
“大部分小团队规模十几二十个人，资金匮乏，拿不出钱做大规模项目。”
“有能力做大型mmoRpG的本土企业屈指可数。”
“想从头从零研发一款同等级别的网游，周期长，烧钱巨多，风险很高，很有可能钱砸进去，最后做出来的东西没人玩。”
“两条路摆在面前。”
“第一条，学盛大，去海外找成熟网游谈代理；第二条，投资本土游戏工作室，扶持自研。”
王野沉吟片刻：“除了点卡，还有别的赚钱路子吗？”
“我逛论坛看见很多人收装备、交易金币。”
“线下私下交易非常火爆。”
何志远说道，“玩家打怪爆出的极品装备、游戏金币，玩家之间私下现金买卖，一件好装备能卖到几千上万。”
“但这部分是玩家自发形成的灰色交易，官方本身不收这部分钱。”
说完，他话锋一转，也说起行业潜藏的风险，这也是他走访之后重点整理的部分。
“王总，有几件隐患我必须跟您讲明白，不能只盯着高营收。”
“第一，政策风险。”
“网络游戏属于新兴事物，监管规则还没有完全定型。”
“社会上争议很大，不少报纸媒体批评网络游戏让青少年沉迷、荒废学业，舆论压力不小，未来随时有可能出台新的监管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