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才缺口。”
“国内懂网游整套开发运营的人非常稀缺，有钱，不一定能挖到靠谱的团队。”
“第三，互联网泡沫。”
“海外纳斯达克那边，一大批互联网公司股价暴涨之后开始暴跌，互联网行业现在看着火热，同样会有泡沫，大把烧钱最后破产倒闭的公司比比皆是，不是进场就稳赚。”
“第四，盗版、私服、外挂，会持续消耗利润。”
何志远合上汇总报告，看向王野：“综合来看，网络游戏确实是朝阳赛道，传奇的成功证明市场需求真实存在，现金流爆发力很强。”
“但是，高收益伴随高风险，不是闭眼投就能稳赚。”
王野听完，沉默了一小会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面的树木。
他心里在权衡对比。
对比手里地产、物流、海外灰色盘口。
地产要周旋体制关系，海外博彩、雇佣兵更是时时刻刻踩在刀刃上。
游戏行业是明面生意，可又有政策、技术、版权一堆新坑。
“志远，你怎么看，我们如果要入局，优先选哪条路？”
王野回头问道。
“我的建议，不要一上来就砸大钱组建大规模自研团队，风险太高。”
何志远认真思索：“可以分三步走。”
“第一步，小额试水。”
“投资一家中小型已经有成型班子的游戏工作室，先深度摸透游戏研发、运营整套流程，熟悉圈子里面的人和规则，学费少交点。”
“第二步，同步接触海外几家游戏厂商，了解代理一款网游需要的授权金、分成条件，把谈判底线摸清楚，作为备选。”
“第三步，搭建我们自己的互联网调研小组，持续跟踪政策变化、玩家喜好，等把行业看透，再决定要不要加大筹码。”
“不建议直接对标盛大，一口吃成胖子。”
“我们优势是手里有充裕现金流，短板是完全不懂这个行业，不能拿着钱盲目冲。”
王野缓缓点头，何志远这套思路，跟自己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
做生意，永远不能在自己完全陌生的领域孤注一掷。
“就按这个思路来。”
王野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这件事交给你牵头。”
“第一，联系沪市那边，找两三家有实际开发经验的中小游戏团队接触，做尽职调查，筛选适合小额投资的标的。”
“第二，打听海外游戏厂商，看看有哪些品质不错还没有被国内代理的网络游戏，把授权成本、合作模式全部摸清楚。”
“第三，专门招两三个人，组成一个小的互联网信息组，长期跟踪行业新闻、监管风向。”
“资金这边，第一阶段，先划出两千万，作为互联网板块初始试探资金。”
“这笔钱只用于调研、小额参股，不许一次性全部砸进去。”
“后续要不要追加，看前期调研结果再定。”
“明白。”
何志远拿起笔，把要点一一记在笔记本上，“我回去就安排人手启动对接。”
如此过了半个月，筹备进入互联网的事情，一直进行着。
这类人才也通过猎头招聘，办公地点也放在了沪市，毕竟那里的发展更好，高科技人才更多，比滨城有优势。
而王野则是依然逍遥自在。
这段时间，依然是个甩手掌柜。
这天，他把鼠标往旁边一推，显示器上《热血传奇》的登录界面还亮着，背景音乐从机箱自带的小喇叭里悠悠飘出来。
他刚把战士“野哥”挂到比奇城安全区，准备下楼吃午饭，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他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是何志远新换的奥迪A6。
王野收回目光，顺手把游戏退了出来，切到财经新闻页面。
何志远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脸色却有些古怪，像是揣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王总。”
他在书桌对面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翻开汇报，而是先看了王野一眼，欲言又止。
王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集团那边有问题？”
“不是集团的事。”
何志远摇了摇头，斟酌了一下措辞，“王总，您听说过……胡润吗？”
王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胡润？那个做富豪榜的英国人？”
“对，就是他。”
何志远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传真件，推到王野面前，“他的团队昨天把采访函发到了集团总部，说要给您做一期专访，还要把您列入今年的中国内地富豪排行榜。”
王野放下茶杯，拿起那份传真件扫了一眼。
上面印着英文抬头，下面是中文翻译，措辞很客气，大意是“久仰王先生在实业与投资领域的成就，希望安排一次专访，以便更准确地评估您的财富状况，列入《2001年中国内地富豪排行榜》”。
他把传真件放回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那股子不舒服的感觉，像一根细针扎了一下。
胡润富豪榜。
这东西他在香港跟赖辉煌吃饭的时候就听人聊起过。
那时候榜单刚出来没两年，第一批上榜的人还觉得挺风光，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说这是“中国民营经济的晴雨表”。
可后来呢？
后来那些上榜的人，一个个被税务查、被纪委盯、被银行抽贷，有的进去了，有的跑路了，有的连公司都被拍卖了。
杀猪榜。
这三个字是圈子里的人私下叫出来的。
谁上榜，谁就成了靶子。
不管你钱干净不干净，只要名字往上面一挂，全国的税务、工商、审计都会盯着你看。
“王总，这个采访，接还是不接？”
何志远见他沉默，低声问了一句。
王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发了会儿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接。”
他转过身来，“但是不能让他们随便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