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滤嘴边缘，滚烫烟灰簌簌落在地板上，他浑然不觉。
阿东站在身后，看完那条短信，后背一层细密冷汗，喉咙微微发紧：“成了……文家父子，都没了。”
王野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脸上看不出狂喜，只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漠然。
“汉拿会拦路的两块石头，搬走了。”
“通知中间人，按照约定，把剩余六十万美金交付给延边F4，芭提雅那边的安全住所准备妥当。”
文家父子横死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济州岛。
第二天一早，西归浦海边会所外围拉起了黄色警戒线，警车停了一排，穿白大褂的法医进进出出，门口挤满了本地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对着那扇被踹开的木门拍个不停。
济州道警察厅刑事科连夜成立了专案组，组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警正，姓吴，在济州干了二十多年刑警，经手过不少社团火并的案子。
可这一次，他站在会客室中央，看着地上用白线勾勒出的两具人形轮廓，脸色比墙灰还难看。
文在赫，汉拿会会长，在济州经营了三十多年，跟道厅、警界、地方商会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文志勋，他的独子，汉拿会实际的操盘人。
父子俩同时死在自家会所的会客室里，一个胸口中弹，一个肩胸两处中弹，全是近距离射击，枪枪致命。
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后门的监控探头被人用强红外激光烧坏了存储元件，保安小屋里的老门卫被人打晕，后脑勺有钝器击打伤，但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到现在还说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会客室里散落着几枚刻着“青岩组”标记的金属徽章，抽屉被撬开，现金和几块名表不见了踪影。
“青岩组。”
吴警正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眉头拧成了一团。
青岩组是汉拿会七八年前分裂出去的一个分支，当年被文在赫用铁腕手段打压解散，几个头目要么进了监狱，要么跑去了日本。
这几年偶尔有风声说他们想回来报复，但一直没闹出大事。
现在这些徽章出现在凶案现场，逻辑上说得通，可吴警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青岩组当年被打散之后，剩下的不过是一些散兵游勇，哪有能力在文家父子的会所里做得这么干净利落？
弹壳全部回收带走，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毛发、鞋印，连弹道分析都因为弹头变形严重而难以比对。
这不是普通仇杀，这是职业杀手干的。
可如果是职业杀手，为什么要留下青岩组的徽章？
是故意栽赃，还是青岩组真的雇了外面的杀手回来清算旧账？
吴警正把现场照片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一切。
消息传到济州岛黑白两道，反应比警方更快。
汉拿会内部当天夜里就炸了锅。
文家父子一死，原本被压着的几个分堂头目立刻蠢蠢欲动。
西归浦那边的叠码生意，济州市区的两家酒店赌场，还有汉拿会名下那些旅行社、纪念品商铺、餐饮店的保护费，全成了各路人马争夺的目标。
有人放话要替文家父子报仇，有人忙着抢地盘，还有人连夜托关系向道厅表忠心，想在新格局里占个好位置。
原本铁板一块的汉拿会，三天之内裂成了四五股势力，互相之间剑拔弩张，海边会所那条街上，夜里已经发生了两起小规模的火并，虽然没有死人，但刀棍相向的场面让附近商户吓得天黑就关门。
道厅那边更是风声鹤唳。
文在赫是道知事的重要支持者，明年就是换届选举，文家突然出事，等于把道知事的一条胳膊卸了。
道厅内部连夜开会，要求警方限期破案，给外界一个交代。
可吴警正手里除了那几枚青岩组徽章和两具尸体，什么线索都没有。
整个济州岛的地下世界，一夜之间陷入了人心惶惶的混乱。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王野却异常平静。
文家父子死后的第三天，他让阿东通过中间人给首尔的延边F4传了话：剩余六十万美金已经交付，芭提雅那边的安全住所也安排好了，四个人随时可以离开韩国，从济州岛偷渡到日本，再从日本转机去泰国。
走之前，把该销毁的东西全部销毁，该闭嘴的嘴巴全部闭紧。
中间人传回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干净，已走。”
王野看完短信，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济州岛的黑白两道在乱，警方在查，汉拿会在打，这些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文家父子不在了，汉拿会拦在赌场收购路上的那块石头，被搬开了。
现在是时候回去找田中了。
文家父子出事的第四天下午，王野让朴东勋给田中打了个电话，约他第二天上午在济州市那家日式料亭见面，继续谈关西观光两家赌场的收购事宜。
朴东勋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古怪。
“王先生，田中接电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对。”
“怎么个不对？”
“之前约他，他都是客客气气的，这次电话里沉默了好几秒才回话，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提防什么。”
王野放下手里的茶杯，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日本人反应过来了。
文家父子死了，他是最大的受益者。
这事放在谁身上，谁都会多想一层。
田中在济州待了这么多年，跟汉拿会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文家父子一死，汉拿会乱成一锅粥，他不可能不联想到王野身上。
但联想归联想，证据是另一回事。
第二天上午，济州市那家日式料亭。
王野到的时候，田中已经坐在包间里了。
桌上摆着清酒和几碟小菜，但田中没有动筷子，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他端坐在榻榻米上，目光落在门口，等王野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田中先生，久等了。”
王野在对面坐下，语气平和，跟上次见面时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