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浩二的事务所设在东京湾附近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四层，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一楼是家小咖啡馆，二楼往上挂着“田中商事株式会社”的铜牌。
王野带着顺子和谢尔盖派来的两个俄军老兵走进咖啡馆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个个短寸头、脖子粗，脸上带着那种常年混迹街头的人才有的冷漠。
其中一个站起来，上下打量了王野一眼，用日语问了一句。
顺子把那句话译过来：“他说，田中先生在上面等您，只准您一个人上去。”
王野点了点头，把外套递给顺子，跟着那个黑西装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条窄走廊，尽头一扇铁门。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算大的办公室，一张长条桌，墙上挂着一幅富士山的版画，桌上摆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
田中浩二坐在长桌后面。
五十来岁，身材不高但很壮实，肩膀宽厚，留着极短的寸头，脸上的皮肤粗糙，颧骨上有一道淡淡的旧疤。
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松着一颗扣子。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王野进来，没有起身，只抬了抬眼皮。
“王先生，坐。”
田中浩二的中文说得生硬，但能听懂。
王野在对面坐下，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
铁观音，品质一般，但泡得还算讲究。
“田中先生，我今天来，是为了费萨尔王子的事。”
王野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田中浩二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费萨尔王子是我们的客人。”
“我知道。”
“他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在东京给你制造点麻烦。”
田中浩二说得不紧不慢，仿佛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但具体怎么做，我还没有定。”
“田中先生，费萨尔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王野看着他，语气很平，“而且我不需要你替我做事，我只需要你什么都不做。”
田中浩二放下茶杯，盯着王野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玩味。
“王先生，你很直接。”
“做生意，直接一点好。”
“但这不是做生意。”
田中浩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费萨尔王子是我们的老主顾，跟田中组有几年的往来。”
“他在东京的商社，每年给我们带来的生意额，不是几百万美金能衡量的。”
“我如果为了你出的双倍钱，就把他的事扔在一边，传出去，田中组的面子往哪搁？”
王野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看着田中浩二。
“田中先生，面子我懂。”
“但我也跟你把话说明白。”
“费萨尔在首尔输了我一千三百万，他想在日本找回场子，我可以理解。”
“但他找错了人。”
“我王野在东京虽然没有你这样的根基，但我手里有一样东西，是你不想碰的。”
“什么东西？”
“哪怕在东京，我王野依然可以做到想杀谁就杀谁，让谁死谁就死。”
田中浩二的眉头微微一挑。
王野继续说：“我是什么人，以三口组的能力，不可能一点信息得不到，你应该相信我的能力。”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田中浩二盯着王野的眼睛，目光一点点变冷。
他当然知道王野是谁。
王野在澳门，甚至在东南亚，俄罗斯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有钱有人，有庞大的关系网。
这正是他犹豫的原因。
他没有确定要为了一个沙特王子，和王野这样的人交战。
“王先生，你这是在威胁我。”
田中浩二的语气平静，但眼底的寒意已经很浓。
“不是威胁。”
王野摇了摇头，“我只是告诉你，费萨尔给你多少钱，我可以出双倍。”
“但如果你选择替费萨尔办事，那代价不只是一笔钱的事。”
“你做进出口贸易，我做博彩和旅游，我们本来没有冲突。”
“费萨尔的事，是他跟我之间的账，你没必要替他扛。”
田中浩二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像是在权衡利弊。
“三天之内，我等你的答复。”
说完，王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下楼的时候，顺子迎上来，低声问：“王哥，怎么样？”
“等他回话。”
王野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这个田中浩二，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他不会为了费萨尔那点钱，把自己在俄罗斯的通道搭进去。”
“那费萨尔那边？”
“先放着。”
王野靠在座椅上，“如果田中浩二识相，费萨尔在东京就找不到人替他办事。”
“到时候，我再慢慢跟他算账。”
车子驶出东京湾，汇入首都高速的车流中。
三天后，田中浩二没有直接回话，而是托人带了一个口信：想请王野见一个人。
王野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东京一家酒店跟中村吃午饭。
中村听完，放下筷子，脸色微微变了变。
“田中浩二让你见的人，叫什么？”
“没说。”
“那地方呢？”
“银座一家会员制俱乐部，叫‘川口屋’。”
中村眉头皱得更紧：“川口屋……那是川口龙一的地盘。”
“川口龙一是谁？”
“山口组本部的一个若头辅佐，管着关东地区的几个二级团体。”
中村压低声音，“田中浩二的田中组，名义上是独立的，但实际上归川口龙一管。”
王野放下茶杯，心里明白了。
田中浩二拿不定主意，把事情捅到了上面。
“王先生，川口龙一这个人，不好惹。”
中村的神色很认真，“他在山口组内部排名不低，手上沾过人命，跟东京警视厅的某些人也说得上话。”
“你如果去见他，要小心。”
“他约我见面，我不去，就是示弱。”
王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中村先生，你帮我打听一下，川口龙一有什么弱点。”
中村沉默了几秒：“川口龙一最在乎的不是钱，是山口组内部的地位。”
“他一直在争若头的位置，跟组内另一派系斗得很凶。”
“如果能在他的对手面前让他丢面子，比断他财路更让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