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
王野放下茶杯,“中村先生,多谢。”
“王先生,你真的要去?”
“去。”
当天傍晚,王野带着顺子和谢尔盖小队的两个老兵,驱车前往银座。
川口屋是一栋五层小楼,外墙贴着深灰色的石材,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推开门,里面灯光昏暗,铺着深红色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浮世绘。
一个穿和服的年轻女人迎上来,鞠了一躬,领着他们上了四楼。
四楼是一间宽敞的和室,榻榻米铺地,中间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茶具和几碟精致的怀石料理。
矮桌后面,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
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和服,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睛狭长,目光像刀锋一样冷。
他身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壮实,留着短发,脖子上隐约可见一道纹身从领口延伸出来。
田中浩二坐在下首,看见王野进来,微微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王先生,请坐。”
川口龙一的中文说得比田中浩二流利得多,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王野在对面坐下,顺子和两个俄军老兵站在他身后。
川口龙一打量了王野几秒,目光在他身后的两个俄罗斯人身上停了一下,随即开口:“王先生,田中跟我说了你在东京的事。”
“费萨尔王子是我们的老主顾,你在首尔赢了他一千三百万,他很不高兴。”
“他高兴不高兴,跟我没关系。”
王野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赌球有输有赢,我赢他的时候,也没有人拿枪指着他让他押。”
川口龙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但笑意没有到眼底。
“王先生,你说话很直。”
“在东京,说话直的人,往往活不长。”
“那要看是什么人。”
王野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川口龙一,“川口先生,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把话说清楚。”
“费萨尔王子给田中组的钱,我出双倍。”
“但我不需要田中组替我做事,我只需要田中组不替费萨尔做事。”
和室里安静了几秒。
川口龙一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看向田中浩二,用日语说了一句什么。
田中浩二低声回了一句。
川口龙一点了点头,又看向王野:“王先生,费萨尔王子那边,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地回中东,我们山口组的面子往哪搁?”
“川口先生的意思,是想让费萨尔把钱赢回去?”
“我不关心费萨尔的钱。”
川口龙一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关心的是,王先生在日本的地面上,能不能守我们的规矩。”
“什么规矩?”
“费萨尔是山口组的客人,你在山口组的地面上赢了他的钱,按规矩,应该给山口组一个交代。”
“交代?”
王野笑了笑,“川口先生,我在首尔赢的钱,跟山口组有什么关系?”
“费萨尔现在在东京,你是追到东京来赢他的钱的。”
川口龙一的身体微微前倾,“王先生,你在东京的这几天,费萨尔还会继续押。”
“如果你继续赢,就是不给山口组面子。”
“如果我继续赢,川口先生打算怎么办?”
“那就要看王先生懂不懂规矩了。”
和室里的空气彻底冷了下来。
顺子下意识往前半步,被王野抬手拦住。
王野看着川口龙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快速盘算。
川口龙一这是在施压,但还没有到撕破脸的地步。
他要的是一个台阶,或者说,他要的是钱。
费萨尔给的钱是明的,但川口龙一可以拿双份。
“川口先生,规矩我懂。”
王野放缓了语气,“费萨尔的事,我可以退一步。”
“接下来的比赛,我不再跟费萨尔对赌。”
“他赢也好,输也好,跟我没关系。”
“但我在东京的生意,山口组不要插手。”
川口龙一盯着王野看了几秒,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王野会硬扛到底,没想到对方退得这么干脆。
“王先生,你很会做生意。”
“做生意的人,最重要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王野站起身,“川口先生,今天就聊到这里。”
“我在东京还会待几天,如果费萨尔王子有什么事,让他直接找我。”
说完,王野带着顺子转身离开了和室。
下楼的时候,顺子低声问:“王哥,真的不管费萨尔了?”
“先让他在东京蹦跶几天。”
王野走出川口屋的大门,坐进车里,“等回了韩国,再慢慢算他的账,毕竟日本就几场比赛,后面还要回韩国。”
车子驶入银座的车流中,王野掏出手机,拨通了谢尔盖的号码。
“谢尔盖,撤掉东京的人。”
“撤掉?”
“对,先撤掉。”
“但让人盯着费萨尔。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明白。”
挂了电话,王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川口龙一想让他退一步,他退了。
但这笔账,他记下了。
等济州岛的度假村项目落地,等中俄商会的渠道铺开,等手里的牌再多几张,他会回来找川口龙一和费萨尔,把今晚的事,好好算一算。
东京的淘汰赛,王野没有再跟费萨尔对赌。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包厢里看了几场球,偶尔跟中村聊几句日本酒店合作的事,更多的时候是在观察包厢里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物。
费萨尔跟别人赌,赢了两场,把在首尔输的一千三百万赢回来一半。
但他每次在包厢里看见王野,眼神都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戾气。
王野不在乎。
他已经在东京待够了。
八分之一决赛结束的第二天,王野带着顺子飞回了济州岛。
济州的风还是那样,海风裹着咸味,吹得路边的橘子树叶子哗哗响。
朴东勋在机场等着,上车之后没有寒暄,直接汇报。
“王先生,文家父子的事,警方还在查。”
“专案组的吴警正已经找过朴东勋两次,问了些跟文家父子见面的事。”
“他怎么知道我们跟文家见过面?”
“文志勋的秘书交代的。”
“他说文志勋生前跟您见过一面,谈的是赌场收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