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辽东半岛，海风已经带了寒意。
王野一行从滨城市区出发，车子沿着疏港路一路向西，不到半个小时便到了大连造船厂。
大连造船厂坐落在西岗区疏港路北侧的梭鱼湾畔，主厂区就在大连主城区内，紧邻大连湾南岸，是天然深水船厂，全年无冰期。
厂区面积比王野预想的还要大，车子驶入厂区大门，两侧是巨大的船坞和龙门吊，远处几艘正在建造的巨轮船体骨架矗立在船台上，焊光闪烁，钢花飞溅，锤击声和切割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座永不熄火的工业城堡。
“王总，大连造船厂是北方最大的造船基地，军工订单占了大头，民船这块这两年才慢慢放开。”
何志远坐在副驾驶，回头说了一句：“咱们要是能跟他们搭上线，以后造船、修船、改装都不用愁。”
王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几艘在建的巨轮上。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跟船打交道不是第一次。
远洋航运那艘二手货轮和渡轮已经跑起来了，但二手的终归是二手的，船龄长、维护成本高、载重也有限。
要想真正把远洋航运做大，必须有自己的新船。
车子停在一栋灰色的办公楼前，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脸上的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船厂摸爬滚打的人。
“王总，这位是船厂的李副厂长，主管民船业务。”
何志远介绍道。
李副厂长迎上来，伸出手，声音洪亮：“王总，欢迎来船厂指导。”
“李厂长客气了，我们是来求合作的。”
王野握住他的手，笑了笑。
众人进了办公楼，上到三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墙上挂着几幅船厂的宣传照片，有军舰，有货轮，有海上钻井平台。
长条桌上摆着茶水和几份装订好的资料，封面上印着“大连造船厂民船产品介绍”。
李副厂长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王总，何总，你们的情况我们初步了解了一下。”
“远洋集团在滨城、奉天都有产业，物流园区、港口仓储做得很大，最近又成立了远洋航运，已经买了两条二手船，准备跑近海和远洋。”
“对。”
王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二手船先跑着，但长远看，还是得有自己的新船。”
“这次来，就是想跟船厂谈谈合作的可能。”
“王总想要什么样的船？”
“货轮，散货船为主。”
王野放下茶杯，“载重五万吨起步，跑远洋航线，东南亚、中东、澳洲，以后可能还会跑欧洲。”
李副厂长点了点头，翻开桌上的资料，推到王野面前：“五万吨级的散货船，我们现在有成熟的设计方案。”
“船体、动力系统、导航设备，全部采用国内最成熟的配置，性价比高，交付周期短。”
王野翻了几页，目光停在技术参数那一页。
船长一百九十米，型宽三十二米，型深十七米，满载吃水十二米，航速十四节，续航力一万五千海里。
动力系统是一台低速柴油机，功率八千千瓦。
“造价呢？”
王野问。
李副厂长犹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按现在的钢材价格和人工成本，一艘五万吨级散货船，造价大概在三千万美元左右。”
三千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两亿多。
王野没有立刻接话，把资料翻到后面几页，看了看交付周期和付款方式。
交付周期二十四个月，首付三成，开工后付三成，下水后付三成，交船付一成。
“李厂长，造价能不能再压一压？”
王野放下资料，看着李副厂长，“我们要的不只是一艘，后续可能还有三到五艘的订单。”
“王总，您要是能确定后续订单，价格上我们可以再谈。”
李副厂长眼睛微微一亮，但脸上的表情依然谨慎：“但三千万美元已经是实打实的成本价了，再压的话，只能在配置上做文章。”
“配置不动。”
王野摆了摆手，“我要的是能跑远洋、能用二十年的船，配置不能将就。”
“那价格上，我只能给您一个方案。”
李副厂长沉吟了一下，“首付比例不变，但如果您能一次性确定三艘以上的订单，我可以跟厂里申请，把总价压到两千八百万美元一艘。”
两千八百万美元，一艘便宜两百万。
三艘就是六百万美元的差价。
王野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上那份大连造船厂的技术报价单，没有当场拍板敲定三艘五万吨散货船的订单。
“李厂长，五万吨级的船，两千八百万美元一艘，这个报价我先记下。”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李副厂长，“我还想多问两句，十万吨、二十万吨载重的散货船，你们这边是什么造价，交付周期多长，配套的动力、导航设备能不能全部落实。”
李副厂长略一沉吟，翻出另一份厚厚的技术手册摊在桌面上。
“十万吨级的好望角型散货船，我们厂可以造，目前已经有成熟图纸，单船造价大概四千六百万美元，全部选用进口主机，交付周期二十八个月。”
“至于二十万吨，咱们厂船坞条件受限，暂时承接不了这个吨位的订单，国内能啃下二十万吨级别订单的船厂屈指可数，主要集中在沪市那边。”
王野把两个吨位的造价、工期一一记在本子上，心里默默盘算起一笔账。
五万吨适合跑东南亚、中东近洋航线，吃水浅，不少中小型港口可以直接靠泊；十万吨适合跑澳洲、巴西的矿石大宗贸易；二十万吨级别运力最大，但受港口水深限制，能停靠的码头不多，前期船队规模不大，暂时用不上。
“行，资料我全部带回去，集团内部做完评估之后，再给你们正式答复。”
王野合上文件夹站起身，伸手跟李副厂长握了握，“今天多谢李厂长坦诚交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