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客气，欢迎随时再来厂区考察。”
告别大连造船厂，车队沿着疏港路返回滨城市区。
回到远洋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何志远第一时间通知集团航运板块的技术主管、采购负责人全部到场开会。
长条会议桌上摊满各家船厂的资料，大连造船厂的报价摆在最上头。
王野把大连厂的情况简单复述一遍，抬眼扫过在座众人：“大连厂五万吨散货船，谈下来最低两千八百万美元一艘，交付二十四个月，大家都说说看法。”
话音刚落，负责船舶采购的中年主管便皱起眉头开口：“王总，我先说我的意见，这个价格我觉得偏高了。”
他伸手把一叠打印资料推到桌子中央，“国内造船市场现在正在回暖，不是只有大连重工一家能干五万吨散货船。”
“渤海船舶重工、沪东中华、上海外高桥都有成熟船型。”
“中海发展去年在渤船重工下单五万吨级散货船，单船价格才一千八百多万美元，比大连这边便宜将近一千万美金。”
“我的建议，咱们不必死磕大连，抽个团队跑一趟沪市，实地走访外高桥、沪东中华，多拿几轮报价回来比价。”
“同样的船型，多几家竞标，价格肯定还能往下压一大截。”
旁边坐着的航运技术总工程师跟着点头附和：“我认同这个思路。”
“现在国内几大央企船厂，五到十万吨的散货船基本都实现标准化设计，图纸成熟，设备供应链大同小异，质量差距没有想象中大。”
“大连厂优势是离咱们滨城港口近，后期修船维护方便，可代价是造价明显高出一截。”
“外高桥那边2003年已经可以造十七点五万吨的好望角型大船，技术实力摆在那里，不光五万吨，后续我们想要十万吨船，他们产能也跟得上，订单排得虽满，但多艘打包下单，未必挤不出船期。”
另一名财务负责人紧跟着补充：“王总，三艘五万吨船，如果按大连两千八百万美元算，光本金就要八千四百万美元，再加上保险、备用金，总投入接近九千万。”
“这笔钱不是小数目。”
“航运板块刚刚成立，还没有稳定现金流，全部依靠集团输血。”
“如果能通过多家比价，单船省出五六百万，三艘就能省下一千八百万美金，这笔钱可以拿来买配套二手驳船、码头装卸设备，或者储备做运营流动资金。”
也有人站出来替大连造船厂说话。
“但咱们也要看到大连厂的优势。”
集团物流板块的负责人开口，“距离滨城港就几十公里，以后船舶进厂维护、年检，来回成本低，沟通对接方便。”
“我们远洋集团大本营就在辽东，本地大厂合作，后续打交道、协调地方各部门，多少也有便利。”
“跑到沪市下单，以后修船就要长途南下，每一次进出坞，时间、燃油都是额外开销，长期累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成本。”
会议室里顿时分成两种声音，一边主张多方比价，优先压造价；一边看重地域便利，倾向大连厂。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摆论据，桌面上各家船厂的报价单、技术参数摊了满满一桌。
王野靠在主位椅背上，静静听所有人发言，手指不断在笔记本上面勾画，没有急于拍板。
等所有人都说完，会议室才慢慢安静下来。
“道理我听明白了。”
王野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全场，“造价很重要，但也不能光盯着纸面报价。”
“一艘船二三十年的使用周期，不能只算建造时的一次性投入，还要把后期维修、坞修、往返航程成本全部算进总账。”
“但有一点说得没错，国内不止大连一家能造五万吨、十万吨散货船，我们犯不上一棵树上吊死。”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行安排。
“志远，安排一个考察小组。”
“技术、采购、财务三方面人员配齐，下周动身，第一站去葫芦岛渤船重工，之后南下沪市，走访外高桥、沪东中华。”
“每到一处，不要只拿宣传册，要实打实看船台、看在建实船，把五万吨、十万吨两个主力船型的报价、付款条件、确切交船期，全部拿到正式书面方案。”
“另外，顺带问清楚，如果我们打包下多艘订单，能不能优先插队排产。”
“王总，那大连造船厂这边怎么办？”
何志远问道。
“大连厂不丢。”
王野摇了摇头，“两边并行。”
“考察小组把沪辽几家船厂全部跑完，把所有方案汇总回来，我们再横向对比全部总账。”
“大连有地缘优势，别的船厂有价格优势，哪边综合性价比最高，我们就选哪边。”
“也不一定非要全部交给一家船厂，五万吨一部分在北方下单，十万吨放到沪市，分拆订单，也未尝不可。”
说到这里，王野把手里的笔搁在桌面。
“还有，顺带打听二十万吨级船型的情况。”
“现在我们用不上，但心里要有数，提前摸清国内船厂的技术上限，为以后船队扩张铺路。”
散会之后，参会人员陆续离开。
会议室只剩下王野和何志远两个人。
窗外滨城港方向，远远能看见远洋航运01号货轮的轮廓静静停泊在港区。
何志远收拾桌上厚厚一摞资料：“要是沪市几家报价确实低很多，咱们就舍近求远？”
“低得足够多，就值得跑远路。”
王野望着窗外港区，淡淡开口：“做生意，算总账，不是算眼前那一笔。”
“但造船这行当，订单火爆的时候，交船期就是真金白银。”
“万一沪市那边订单排得满满当当，要等三十多个月才能交船，就算单船便宜几百万，两年多的等待期，我们船队晚两年跑航线，损失的运费，说不定把省下的造价全部吃回去。”
“这些账，考察小组全部要算透，再回来汇报。”
“明白，我这就去落实考察行程。”
何志远抱着文件转身走出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