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务主管合上笔记本：“那赵大贵这边案子后续，我们继续跟进公安那边的进度，随时同步案情。”
“嗯。”
王野点点头，“工人那边也安抚到位。”
“之前垫付的八十万虽然已经追回，但不少工人心里还是有余悸。”
“通知各个项目，下周组织一次工地座谈会，听听一线工人的诉求，让他们知道，远洋是站在干活的人这边，但坑人的，我们绝不姑息。”
会议结束，何志远和法务主管拿着记录文件离开会议室。
偌大房间只剩下王野一人，他坐回椅子上，拿起刚才的记事本翻看。
赵大贵这件事，算是敲响了警钟。
企业摊子越铺越大，手下的项目、合作的外包队伍成百上千，光靠人盯人根本盯不过来。
早年混江湖那套靠人情、靠江湖道义办事的法子，放在现在的远洋集团已经行不通。
想要长久安稳，就要靠白纸黑字的制度去锁死风险。
手机嗡嗡震动，是开发区管委会打来的，孙德旺。
王野迟疑片刻，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孙德旺声音透着疲惫：“王总，今天的事……多谢你没有穷追猛打，赵大贵自作自受，我心里也清楚。”
“孙主任，我只处理赵大贵的案子。”
王野语气平淡，“但我还是那句话，以后引荐合作商，务必擦亮眼睛。”
“远洋这边以后项目分包会执行全新的工人薪资监管制度，后续开发区的项目，管委会这边也可以参考借鉴，对整个开发区建筑行业也是好事。”
孙德旺在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好，我会把你们这套制度，跟管委会城建部门沟通学习。”
简单交谈几句，挂断电话。
2003年12月，滨城南山别墅。
书房里暖气开得足，窗外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王野窝在皮质转椅里，脚翘在茶几上，手里夹着半根烟，电脑屏幕上是香港那边的月度资金汇总：离岸账户、澳门公司账、马尼拉盘口回款、原油期货平仓利润、腾讯和几家互联网公司的股权估值……林林总总加起来，可调动的海外资金还有十多亿美金。
刘德胜从马尼拉飞过来，刚落地滨城，风尘仆仆地进了门，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普洱，拉了把椅子在王野对面坐下。
“王总，您这钱再躺账户里吃利息，迟早被汇率和通胀啃掉一层肉。”
刘德胜笑着弹了弹烟灰，“资产得配，不能全压在盘口、赌场、油期货这几样上。”
王野把烟灰缸往他那边推了推：“说说，怎么配？”
“房地产、港口、矿业、互联网，您都沾了。”
“可有一块您一直当玩票。”
“足球。”
刘德胜眼睛亮，“国内中超，徐总那支滨城师德队有背景，青训、裁判、足协关系全吃透了，咱们远洋队中游混日子，再砸钱也未必干得过他。”
“但您忘了，足球这东西，不只在咱中国能玩。”
王野眉头微动：“接着说。”
“我这边伦敦券商刚发来简报，曼联股票最近震荡得厉害。”
刘德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打印件，摊在桌上，“曼联是伦敦证交所上市公司，英超豪门，全球品牌。”
“今年三月美国佬格雷泽用九百万英镑先啃了2.9%，到十一月已经悄悄吃到14.31%；爱尔兰赛马大亨麦克马努斯和马格尼尔通过cubic Expression握着百分之二十几。”
“市场一边怕美国人杠杆吞红魔，一边又赌俱乐部商业价值还会涨，股价在250到270便士之间上蹿下跳，成交量比上半年放了一倍多。”
王野扫了眼那串数字，没说话。
刘德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王总，曼联不是切尔西那种阿布拿石油美元硬砸的玩法。”
“它是上市公司，股权分散，品牌值钱，年收入快两亿英镑，全球球迷上亿。”
“格雷泽那套是借债收购、把俱乐部当现金流机器；咱们不学他吸血，但可以先在二级市场吃筹码。”
“等股价被收购传闻吓下来就买，等爱尔兰人或者美国人互相咬、股价冲上去就做波段。”
“手里有十多亿美金，吃个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董事会进得去，老特拉福德挂个远洋的包厢，比在滨城跟徐总抢足协面子痛快多了。”
王野终于笑了，把烟按灭：“你这是嫌我钱多，想拉我去英伦当红魔老板？”
“不是拉您当老板，是拉您做门面+财务投资+未来控股权。”
刘德胜说得飞快，“第一步，拿两千万美金试探，通过开曼、香港、伦敦三层壳，走券商场外大宗交易，不惊动市场；第二步，等格雷泽和爱尔兰人掰手腕，股价一慌就加仓；第三步，真要后面几年他们谈不拢，您手里筹码够，就能跟董事会谈‘亚洲市场开发’。”
“曼联想啃中国、东南亚、中东的转播和赞助，您手里的澳门、济州、马尼拉、滨城资源，正好对口。”
王野靠回椅背，望着窗外雪夜，脑子里却浮起另一幅画面： 老特拉福德的看台，红浪翻涌；《光荣曼联》的歌声里，他王野从贵宾通道走出来，弗格森那类倔老头伸手和他握手。
国内中超他玩不过徐总，那是行政资源、地方政绩的 game；可英格兰不一样，钱、品牌、全球转播、亚洲球迷经济，这才是他这种“海外有现金、国内有实业”的人该碰的盘子。
“老刘，”
王野忽然坐直，“你刚才说，格雷泽个人资产才七亿多美元，就敢蛇吞象？”
“对，他后面靠美国机构借钱，俱乐部上杠杆。”
“这路数脏，球迷骂‘吸血鬼’。”
“咱们不干这个。”
“咱们拿自己的美金，不把债务压到俱乐部身上。”
“买的是资产，不是债。”
王野指尖捏着半截香烟，目光死死钉在刘德胜摊开在茶几上的曼联资料，眼神里面的野心一点点烧起来。
格雷泽家底不过七亿多美元，就敢玩杠杆蛇吞象啃下百年红魔曼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