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贵双腿发软，重重跌坐回椅子上，额头上密密麻麻冒出冷汗，嘴里不停喃喃自语。
孙德旺站在原地，胸口不断起伏，满心的无奈与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他心里清楚，是赵大贵自己闯下大祸，王野没有徇私的打算，自己再怎么求情都无济于事。
短短二十多分钟，楼下传来警车鸣笛声，两辆警车停靠在远洋集团总部大楼门前。
两名身穿制服的民警快步走进会议室。
法务主管上前，把全套证据材料递交过去：项目施工合同、工程款转账凭证、工人被欠薪的笔录、赵大贵卷款潜逃的相关佐证，材料整理得条理分明。
民警核对完身份，看向失魂落魄的赵大贵，出示传唤手续。
“赵大贵，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赵大贵垂着脑袋，没有反抗，民警上前，将他带出会议室。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面，只剩下王野、何志远、法务主管，还有面色灰败的孙德旺与刘三。
孙德旺脸色难看，嘴唇哆嗦：“王总，这下事情闹大了。”
“闹大的不是我，是赵大贵自己。”
王野看着他，“孙主任，这次多亏你帮忙找到人。”
“但我也劝你一句，以后给项目推荐施工队伍，多擦亮眼睛。”
“再发生类似的事，不会这么简单收场。”
孙德旺心中一凛，听懂了王野话里的敲打，重重叹了一口气，再也说不出求情的话，和刘三两人沉默着起身告辞，心事重重地离开了总部。
会议室门关合上。
何志远看向王野：“王总，就这么移交公安，外面会不会有人说我们不近人情？毕竟工人的工资已经全部补齐。”
“人情归人情，规矩归规矩。”
王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远去的警车，“八十万我可以垫付，赵大贵可以把钱吐出来，可不能把犯罪抹掉。”
“今天放过他，往后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赵大贵。”
“只有公事公办，让所有包工头上上一课，才不会再有人敢打卷走工人工资的歪主意。”
“法务这边跟进后续，所有证据妥善归档。”
“售楼处那边，安排人对外简单通报，就说欠薪事件已经依法处置，安抚购房客户，把我们受影响的口碑尽量修复回来。”
“明白。”
法务主管点头记下指令。
王野望着窗外滨城的街景，心里清楚，这桩包工头跑路的案子到此只是一个开始。
今天这一出杀鸡儆猴，就是要给整个滨城建筑圈子传递信号。
远洋集团可以体谅底层工人的难处，但绝不会姑息投机作恶之徒。
谁想靠着钻漏洞坑害项目、损毁远洋的名声，就要承担对应的代价。
至于制度方面？
他已经想好了，要准备修改，给每一个工人办理工资卡，工资按月打给工人，不经过包工头手里。
只有这样才不会出现包工头卷了工程款跑路。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会议长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志远，这件事不能只停留在处置一个赵大贵。”
王野拿起桌上的钢笔，在记事本上飞快写下几行要点，“漏洞出在工程款拨付流程上，包工头手握大额工程款，工资却要二次转手，风险根子就在这里。”
何志远往前倾了倾身子：“王总的意思，以后工资绕过包工头直接发到工人手上？”
“没错。”
王野笔尖在纸面顿了顿，“往后远洋集团所有地产、基建项目，不管是总包还是分包，硬性加一条合同条款。”
“所有进场务工人员，统一登记身份证信息，集团财务统一给工人办理专属工资银行卡。”
“每个月核算实际出勤工时，工资由远洋财务直接打至工人本人的银行卡。”
“工程款可以拨付给施工方，但工程款里面对应的人工薪酬部分，必须优先走完代发流程，剩下材料、机械租赁的款项，再结算给包工头、分包商。”
法务主管在一旁快速记录，皱着眉提出现实顾虑：“王总，这样改动，不少包工头肯定会抵触。”
“很多包工头就靠着截留、挪用工人工资周转资金。”
“一下子切断这条路子，不少合作施工队说不定会闹情绪，甚至不愿意接我们的活。”
“抵触也得改。”
王野语气坚决，“短期会有阵痛，但长痛不如短痛。”
“以前我们靠道德约束包工头，现在要用制度把漏洞堵死。”
“愿意遵守这套工资代发制度的施工队，我们继续合作；不肯接受新条款的，那就不用合作。”
“滨城、奉天本地建筑市场不愁找不到靠谱队伍。”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细则：“另外，项目开工之前，所有分包单位必须缴纳一笔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存入集团的专项监管账户。”
“万一将来再出现施工方资金链断裂，这笔保证金，优先拿来兑付工人薪资。”
“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完毕，确认没有薪资纠纷，再把保证金原路退回。”
“还有，每个项目的工程部，专门设立一名劳资专员。”
王野抬眼看向何志远，“这个人不归包工头管，归我们远洋项目方直管。”
“日常负责核对工人考勤、公示每月工资发放记录，工地公告栏每个月必须张贴工资发放明细表，所有人都看得见。”
“一旦出现工人反映没收到工资，劳资专员第一时间上报集团，不许项目经理压事瞒报。”
何志远把一条条要求记在本子上：“我明白了，我回去就组织法务、工程、财务三个部门联合起草新版分包合同模板，把工资代发、工资保证金、劳资专员这些全部写进合同，具备法律效力。”
“旧的已经签约还没完工的项目，我们也要补签补充协议，尽可能把风险补上。”
“旧项目补协议这件事不要强逼，协商为主。”
“重点是所有新上马项目，必须严格执行这套新规，没有例外。”
王野提醒道，“奉天浑南那片住宅、开发区剩下的地块，接下来开工的标段，全部用新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