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婷的母亲倒是热情，从厨房探出头来，一边擦手一边招呼：“来了来了，快坐，饭马上好。”
王野把带来的两瓶茅台和一条烟搁在茶几边上，在李明远对面坐下，笑着喊了声“爸”。
李明远放下报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饭桌上，李明远照例问了几句远洋集团的事，浑南的项目进展怎么样，物流园区二期什么时候竣工，问一句王野答一句，气氛谈不上热络，但也不算冷。
酒过三巡，李婉婷放下筷子，看了王野一眼，然后转向她爸妈，语气随随便便的：“爸，妈，跟你们说个事。”
“我和王野商量好了，打算今年要个孩子。”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李明远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李婉婷的母亲正夹着一块排骨，筷子悬在盘子上面，愣愣地看着女儿。
“真的？”
李婉婷的母亲最先反应过来，把排骨往女儿碗里一搁，脸上的笑意一下子绽开了，“哎哟，可算想通了！”
“我跟你爸念叨多少回了，你俩就是不当回事……”
李明远放下酒杯，脸上没什么大表情，但嘴角明显往上翘了翘，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地说了句：“嗯，是该要了。”
可王野看得清楚，老丈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口酒抿得比平时深。
李婉婷的母亲已经开始盘算了：“那得提前准备啊，婉婷你身体得调养好，回头我找人问问，哪个中医调理得好，咱去抓几副药……”
“妈，不用那么夸张。”
李婉婷笑着打断她。
“什么夸张？这事能马虎吗？”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又转向王野，“王野，你也是，别一天到晚往外跑，家里的事多上上心。”
“知道了妈。”
王野笑着应下。
从李家出来，王野和李婉婷又驱车回了趟王家。
王野的父母住在复县老城区的一套老房子里，王野提过好几次让他们搬到南山别墅附近，老两口死活不肯，说住惯了，街坊邻居都熟，搬过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王野也就没再勉强。
吃饭的时候，王野瞅了个空当，放下筷子，看了李婉婷一眼，然后跟他爸妈说：“爸，妈，跟你们说个事。”
“我和婉婷商量了，今年打算要孩子。”
父亲正夹着一筷子红烧肉往嘴里送，听到这话，筷子停在半道，肉掉回了盘子里。
“啥？”
“要孩子。”
王野重复了一遍。
父亲把筷子一搁，扭头朝厨房喊：“老太婆！你听见没？他俩说要孩子了！”
王野他妈从厨房快步走出来，围裙都没解，脸上满是惊喜：“真的？婉婷，真有了？”
“妈，是打算要，还没呢。”
李婉婷笑着解释。
“打算要就行！打算要就行！”
老太太一连说了两遍，走过来拉着李婉婷的手，眼圈都有点泛红，“可算盼到了，你俩结婚这么多年，我跟你爸嘴上不说，心里急啊……”
父亲在旁边点头附和，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美滋滋地抿了一口：“好事，好事。”
这顿年夜饭，王野吃得格外舒坦。
老爹拉着他多喝了两杯，老妈一个劲儿往李婉婷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把身体养好”，脸上的笑就没收过。
从王家出来，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王野开着车，李婉婷坐在副驾驶，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
“今天这顿饭吃得踏实。”
王野握着方向盘，语气松快。
李婉婷侧头看他：“怎么说？”
“你没发现吗？今天咱爸咱妈，从头到尾没给过我一个脸色看。”
王野笑了笑，“往年回去，你爸总得敲打我两句，你妈也得念叨几句‘别光顾着忙工作’，今年倒好，全变成‘多吃点’‘注意身体’了。”
李婉婷忍不住笑出声：“那不是因为要孩子的事嘛。”
“所以说啊。”
王野感慨了一句，“两头老人催了这么多年，这回总算把话交代了，我心里这块石头也算落了地。”
“什么石头？”
“催生的石头。”
王野一本正经地说。
李婉婷笑得前仰后合，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就贫吧。”
王野也笑，笑着笑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收，认真说了句：“婉婷，说真的，今天看着你妈那高兴劲儿，我忽然觉得，要孩子这事，不光是咱俩的事，也是老人的念想。”
“早该办了。”
李婉婷没说话，伸手握了握他搁在挡位杆上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车子驶入南山别墅的院门，王野把车停好，熄了火，坐在车里没急着下去，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零星的烟花。
“新的一年了。”
他说。
“嗯。”
李婉婷应了一声。
“新的一年，远洋的事交给志远多盯着，我多腾点时间在家。”
“你能说到做到就行。”
“我王野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李婉婷瞥了他一眼，没接话，推开车门下去了。
王野笑着摇了摇头，也跟着下了车。
那个冬天，王野还真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何志远把集团的事揽了大半，除了必须他亲自拍板的几件大事，其余的一概不往南山别墅报。
王野索性当起了甩手掌柜，每天睡到自然醒，陪李婉婷吃早饭，偶尔下厨炒两个菜，手艺不怎么样，但李婉婷吃得挺高兴。
王野也没闲着，酒减了大半，烟从一天一包半降到半包，应酬能推就推，晚上十一点前准上床。
就这么养了一个冬天，李婉婷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王野自己也觉得身上松快了不少，往年冬天总犯的咳嗽今年一次没来。
可到了三月，春暖花开，辽东半岛的海风一吹，王野那股子闲不住的劲儿就上来了。
先是何志远打来电话，说奉天浑南那个项目二期要开盘了，韦市长那边点名要王野过去站个台，市里几家媒体都要来，他这个当老板的不露面说不过去。
王野在电话里跟何志远扯了两句，最后还是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