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远这个人，做事有分寸，拿好处也拿得明白，不贪不占，该避嫌的地方主动避嫌。
“行，都依你。”
王野举起酒杯，“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年一月一号起，新待遇生效。”
何志远也举起杯，跟他碰了一下：“多谢王总。”
“谢什么。”
王野把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夹了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还有个事。”
“您说。”
“你爸那边提副市长的事，要是有什么需要打点的地方，别自己扛着，跟我说。”
王野放下筷子，语气随意但认真，“滨城这边的关系我熟，省里也说得上话。”
“你爸在开发区干了这么多年，政绩摆在那，该走的路子走顺了，别在最后关头出什么岔子。”
何志远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回头我跟我爸通个气，有什么需要您帮忙的，我直接跟您说。”
“这就对了。”
王野笑了笑，又给自己和何志远各倒了一杯，“来，再喝一个。”
“祝你爸高升，也祝咱们远洋明年更上一层楼。”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何志远走后，李婉婷从里屋出来，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一边拿眼瞟王野，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四百万年薪，百分之十分红，两百平的房子，还搭一辆奔驰S600。”
她把盘子摞在一起，语气不咸不淡，“王总，您这手笔，滨城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王野靠在椅背上，剔着牙，嘿嘿一笑：“怎么，眼红了？”
“我眼红什么。”
李婉婷把碗筷往厨房端，回头瞥了他一眼，“我就是想起来，我爸升副市长那会儿，也没见您这么大方过。”
“别说奔驰了，连辆自行车都没见着。”
王野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放下杯子，笑得直拍桌子：“你爸升副市长，那是人家自己政绩硬，我凑什么热闹？”
“再说了，我那时候要是给你爸送车送房，你爸那脾气，不得把我轰出去？”
“那倒也是。”
李婉婷笑着从厨房探出头，“我爸那人，你送他两瓶酒他都得琢磨半天是不是有事求他。”
“所以说嘛。”
王野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再说了，我的不就是你的？你要什么没有，还用得着我给？”
李婉婷把洗好的碗放进橱柜，擦了擦手，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几分，换了一副正色。
“王野，跟你说正经的。”
“嗯？”
“咱们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
王野愣了一下。
李婉婷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你算算，咱俩结婚多少年了？”
“你一年到头天南海北地跑，国内国外一堆事，我在家守着这空房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两头的老人都催了多少回了，我妈上个月打电话还在问，说你俩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身体有毛病，要不要去医院查查。”
“我爸那边虽然嘴上不说，可每次回去吃饭，看见人家抱孙子，那眼神……”
她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王野靠在门框上，没立刻接话。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年的事，复县起家，漠河打拼，滨城扎根，澳门开厅，马尼拉盘口，泰国夜场，济州赌场，俄罗斯商会，香港金融风暴，还有刚投的腾讯和准备收购的曼联。
一桩接一桩，一年接一年，好像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永远有下一个目标。
孩子的事，他确实没怎么认真想过。
李婉婷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催你，就是觉得，咱们也不小了。”
“你再这么忙下去，等真想要的时候，怕是要不上了。”
王野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
他走过来，伸手把李婉婷揽过来，拍了拍她的后背，“那就从今晚开始。”
李婉婷被他这一下弄得有点措手不及，伸手推了他一把：“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正经点。”
“我怎么不正经了？”
王野一脸无辜，“你说要孩子，我说从今晚开始，哪儿不正经了？”
“你……”
李婉婷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脸微微泛红，抬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好好好。”
王野笑着松开手，收了收脸上的笑意，认真看着她，“婉婷，孩子的事，是我疏忽了。”
“这些年光顾着外面的事，家里的事没怎么上心。”
“你提醒得对，咱们是该要个孩子了。”
“两头老人那边，你替我挡了不少，我心里有数。”
“从明年开始，外面的事我多分出去一些，志远那边担子加重了，我也能腾出点空来。”
李婉婷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神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
“我也不是非要你天天在家守着，就是觉得，咱们这个家，该添个人了。”
“添。”
王野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今晚就添。”
“滚。”
李婉婷笑着骂了一句，转身往卧室走，“先把碗洗了再说。”
王野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撸起袖子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着，他一边洗碗一边琢磨，孩子这事，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2004年的春节来得早，一月底就过年了。
王野照例是年前最忙的那几天，滨城、奉天、香港几头跑，该送的礼一份不能少，该走的门子一家不能落。
何志远那边替他分担了大半，可有些关系非得他亲自出面不可，韦照吉那边得去坐坐，白部长那边得托吕秘书递个话，曹二勇、周广龙这些老弟兄更得喝顿酒。
一直忙到腊月二十八，才算把该办的事办利索了。
王野带着李婉婷，先回了趟李家。
李婉婷的父亲刚提了副市长，家里比往年热闹了几分，门口停着两辆车，屋里暖气烧得足，茶几上摆满了瓜子糖果。
李明远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王野进来，抬了抬眼皮，嗯了一声，算是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