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列佐夫斯基先生，这个项目，政府那边的手续都齐了吗？”
“齐了。土地证、规划许可、施工许可，全部办妥。”
别列佐夫斯基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文件的复印件推过来，“你可以拿回去让人核验。”
“施工方定了吗？”
“定了，莫斯科本地一家建筑公司，资质没问题，开春化冻之后就进场做前期准备。”
王野翻了翻文件，又问了几个关于工期、成本、预售政策的问题，别列佐夫斯基一一作答，看得出来做过充分准备。
“这样，别列佐夫斯基先生，文件我留下，让我的团队连夜核一遍。”
“如果没问题，我们坐下来谈具体的合作条件。”
“好，痛快。”
别列佐夫斯基举起酒杯，“王先生，我敬你。”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
王野把别列佐夫斯基和卡琳娜送走，跟维克多站在咖啡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
三月底的莫斯科夜风还带着凉意，但已经不像冬天那样刺骨了。
“维克多，这两个人，靠谱吗？”
“别列佐夫斯基这个人，做事还算规矩。”
“他以前在市政规划局的时候就跟弗拉米尔先生那边走得近，出来单干之后拿了几块好地，没出过什么大问题。”
维克多点了根烟，“卡琳娜更简单，她就是个做生意的，谁给钱她跟谁合作。”
“她在莫斯科的夜场圈子根基很深，如果你想做娱乐业，绕不开她。”
“行，明天先跟别列佐夫斯基谈，卡琳娜那边回头再说。”
王野把大衣领子竖起来，钻进车里。
第二天上午，王野没急着见人，让维克多把别列佐夫斯基给的文件送到了莫斯科一家律所做核验。
他自己坐在酒店房间里，翻着卡琳娜昨天给他的“男爵”夜总会的财务材料。
材料做得不算精细，但能看出底子。
翻修前“男爵”的月流水大概在六十万美元左右，净利润百分之三十出头，一年下来能落个三百来万。
王野在纸上算了笔账：翻修投入五百万到六百万，按翻修后月流水恢复到八十万美元、净利润率提高到百分之三十五算，一年净利润五百万左右。
考虑到莫斯科夜场生意的波动性，实际回报周期可能更长。
但账不能光这么算。
他在澳门做了四年贵宾厅，太清楚高端娱乐场所的价值不在账面上。
一个位置好、私密性强的会所，本身就是一张入场券。
莫斯科的寡头、官员、商人，晚上需要有个地方喝酒谈事，谁能提供这个地方，谁就掌握了人脉和信息。
卡琳娜有一句话说得对：莫斯科的寡头们不缺钱，缺的是一个能让他们放心喝酒、放心谈事的地方。
这句话背后的分量，比那八百万投资重得多。
下午两点，别列佐夫斯基如约到了酒店。
“别列佐夫斯基先生，文件我看过了，没问题。”
“现在谈具体的合作条件。”
王野让维克多把律所核验过的文件摊在桌上，开门见山。
别列佐夫斯基在对面沙发上坐直了身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俄文合同草案，又让助手递过来一份中文译本，推到王野面前。
“王先生，我先说我的条件。”
他伸出手指，语气干脆，“项目总盘子一亿五千万美元，我出八千五百万，占百分之五十一，你出六千五百万，占百分之四十九。”
“董事会五个席位，我三你二，重大决策按股权比例表决。”
王野没有翻那份合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着别列佐夫斯基：“别列佐夫斯基先生，你这个方案，我吃亏。”
“哪里吃亏？”
“你出八千五百万拿五十一，我出六千五百万拿四十九，股权和出资比例倒挂。”
王野把茶杯搁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出六千五百万，占四十九，等于每百分之一的股权花了一百三十三万。”
“你八千五百万拿五十一，每百分之一花了一百六十七万，看起来是你吃亏。”
“但你是莫斯科本地人，地是你拿的，政府关系是你跑的，项目真出了岔子，你有一百种办法把我挤出去。”
“我人在滨城，隔着六千公里，董事会里两票对三票，永远投不过你。”
别列佐夫斯基脸上的笑收了几分，身子往前倾了倾：“王先生，那你说怎么办？”
“两个方案。”
王野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股权按出资比例走。”
“我六千五百万占百分之四十三点三，你八千五百万占百分之五十六点七。”
“董事会按股权表决，我认。”
“我要求一条：凡是涉及项目公司大额资金支出、对外担保、关联交易，必须全体董事一致同意，不能你三票我两票就拍板。”
别列佐夫斯基沉默了几秒，跟旁边的助手低声用俄语说了两句，转过头来：“第二个方案，一致同意条款，可以谈。”
“但范围要限定。”
“单笔超过五百万美元的支出，或者项目公司对外担保，才需要全体董事一致同意。日常经营、工程款拨付这些，不能事事都卡。”
“五百万美元可以，但关联交易要单独列一条，不管你金额大小，只要跟项目公司的股东、董事或者他们关联方有关，必须全体一致。”
王野语气很平，“别列佐夫斯基先生，我在澳门做了四年贵宾厅，见过太多项目死在关联交易上。”
“工程包给自家亲戚，材料从自己另一家公司进货，一笔一笔把钱洗出去，最后项目烂尾，合伙人一分钱拿不回来。”
别列佐夫斯基盯着王野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王先生，你做事够细。”
“细一点好，咱们把丑话说在前面，后面合作起来省心。”
“行，关联交易一致同意，我接受。”
别列佐夫斯基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但一致同意条款不能滥用，如果有一方无理否决正常经营决策，另一方有权提请仲裁。”
“合理。”
王野跟他碰了一下茶杯，算是把第一道坎过了。
接下来谈回报周期和退出机制。
别列佐夫斯基的方案是：项目分两期开发，一期建商场和写字楼，工期十八个月，竣工验收后开始招商和销售；二期建酒店式公寓，工期十二个月。
整个项目预计三年回本，第五年开始分红。